裴知宁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那张粉色的生日贺卡。
贺卡里,陆司宴低哑克制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玥玥,今年的生日……爸爸可以申请,陪你们一起过吗?”
她本来想理智分析这一切的,可一听到“爸爸”两个字,心口就一阵酸麻,闷闷的疼。
她想起下车前那个意外的拥抱,想起陆司宴那句沙哑的“是我越界了”。
也想起自己脱口而出替他说话时,哥哥惊讶的眼神。
裴知宁慢慢坐起身,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身份复杂的“前夫”,或者“孩子们的生物学父亲”。
还有一个更重要,却也更棘手的难题。
两个孩子,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藏在细节里的渴望。
她这才明白,原来她的孩子们不是不想要爸爸,他们只是怕她难过,所以不敢开口。
将贺卡紧紧扣在温热的掌心,她闭上眼,在心里低声问自己。
“如果……如果陆司宴真的不是那个主动抛弃我们的人……”
“那我是不是也该给孩子们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想到造成车祸的幕后黑手,还有苏蔓今晚的小动作……
裴知宁恨得牙根儿痒,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此时,回到酒店的苏蔓,也在琢磨着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宴会上她拿到了杯子,趁着没人注意,
她把杯子装进准备好的隔离袋里,然后藏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宴会结束后,她混在侍应生的队伍回了酒店套房。
直到躺在床上,苏蔓还在庆幸这次运气好,没被人发现,也没人认出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办法,直到天快亮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借口要出去买东西,从酒店后门溜了出去。
出门前,她换了身最不起眼的便装,戴上宽大的帽子和口罩。
便装的衣袋里,是她用棉签沾取了杯口红唇印和唾液的样本和那只杯子。
君合律所,陆司宴面无表情的看着监控画面里向公交车站走去的身影。
陈川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老大,人出来了,要将人扣下吗?”
陆司宴目光冷冽,声线平稳。
“让人跟着她就行。”
陈川一怔。
“老大?”
加密通讯里传来乔乔的冷笑声,带着几分玩味。
“这草包,倒是学聪明了,背后肯定有人教她怎么甩尾巴!”
苏蔓的行动,果然跟乔乔想的一样。
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换车,而且路线也很奇怪。
她坐公交到了江城最热闹的步行街,绕进了旁边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
她在那里坐了一辆网约车,到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在那买了瓶水后从后门出去。
她又返回购物中心,把随身的背包寄存在储物柜,
给自己换了件外衣,空着手拐进了一条老街区。
陆司宴派去的人,差点把她跟丢了。
陈川的脸有些发沉:“老大,她还会反跟踪,差一点人就跟丢了。”
陆司宴的声音依旧平稳,“她这样,就说明她身上的东西对她背后的人很重要。”
乔乔飞快的调出江城全域的监控地图,在屏幕上标记出一个个红点。
她发现苏蔓并没有直接去那个城郊的仓库,而是钻进了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居民区。
乔乔立即在群里发出警告。
乔乔:她背后的人估计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霍辞:让跟踪的人注意,别着了人家的道!
陆司宴看了眼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沉声对陈川吩咐。
“换一批人,使用无人机。”
苏蔓在那片居民区,消失了整整七分钟。
她再次出现在另一条街的街口时,手里那个装着样本和杯子的密封袋,已经不见了。
“宁宝,样本已经被送出去了。”
乔乔第一时间把结果同步给了裴知宁。
“没找到跟她接头的人,他们非常谨慎。”
Amissa亚太区总部,裴知宁也正在看着电脑屏幕。
昨晚的宴会上,所有餐具都有记录,还有服务人员的详细名单。
听到苏蔓已经把样本送了出去,她轻轻眯起了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笑。
“还挺谨慎,看来,那只杯子对他们很重要。”
乔乔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不担心他们拿到你的DNA?”
裴知宁的语气很淡,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们拿不到。”
她点开一份清单,上面是约瑟按照她的吩咐,详细记录的备用杯流转过程。
苏蔓费尽心机拿走的那只杯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裴知宁真正喝过的那只。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乔乔在电话那头问。
裴知宁关掉页面,然后才讲起昨天宴会前的事。
君顶酒店的回礼宴开始前,裴知宁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巧的儿童玩具口红。
助理约瑟推门而入,恭敬的垂首:“妮娜,您找我。”
裴知宁将玩具口红递给她,“今晚的宴会,需要你准备几样东西。”
她让约瑟提前准备了一个外观、重量、质感完全一致的香槟杯。
杯口提前涂抹的,是玥玥的儿童玩具化妆盒里,那支与她口红颜色相近的变色口红。
那个杯子一直放在她的随身包的加热袋里,苏蔓出现的时候,她和陆司宴正在观察她。
看到苏蔓过来,裴知宁把杯子拿在手里,
杯子在加热袋里早就变成了红色,看起来跟她刚喝完一样。
乔乔听完整个布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了句粗口。
“操!你俩不愧是两……”口子,后面两个字被她打哈哈混了过去。
裴知宁没听清她后面的话,唇角含笑,声音却很冷。
“他们那么想要了解我的身份,来取样本的还说是我当年的朋友,我总得……帮她一把。”
陆司宴看了乔乔发到群里的信息,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难怪,昨晚他还好奇她怎么从包里掏出个杯子,还主动递给苏蔓,原来是这样的。
胸口酸酸胀胀的,是骄傲,也是怎么都压不住的心疼。
她还是从前那个许知夏。
哪怕失忆,哪怕忘了他,遇到危险时,也绝不会只等着别人来保护。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心疼。
她本该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安心做着被宠爱的裴家大小姐。
却因为他,因为江城这些肮脏的过往,被逼得自己下场,一步步布下陷阱。
陆司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一句话。
【以后这种事,可以让我来做。】
裴知宁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指尖停了几秒。
她想起昨晚他护住自己的那只手,还有那种宠溺……眼神。
想了想,给他回了一句话。
【陆先生,我听孩子们说,你现在还在试用期。】
陆司宴盯着屏幕上“试用期”三个字,眼底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是,孩子们给我定的。】
裴知宁看着这条消息,唇角轻轻弯了弯。
她拿起手机,看到幼儿园老师发来的视频。
玥玥和昊昊在各自的小床上午睡,玥玥睡梦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爸爸……蛋糕……”
而另一边,昊昊睡姿一如既往的端正,可他手腕上的儿童手表屏幕停留的画面,
是半山别墅那间为他们准备了五年,却从未有过主人的儿童房。
裴知宁静静的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只剩下无尽的柔软。
她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如果你们真的想他……”
“那妈咪,会认真考虑的。”
但很快,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得先通过考核。”
江城郊外。
一对男女正坐在精密的基因检测仪前。
屏幕上,一行刺目的红色警告跳了出来。
【样本污染,DNA提取失败。】
旁边的男人摆弄了一下鼠标,低声骂了一句。
“操!我们被耍了?!”
顾明珠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不紧不慢的转着手腕的佛珠。
“我早就说过,她不是蠢货,不会轻易让我们拿到的。”
男人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
顾明珠抬起眼,目光落在墙上投影出的裴知宁的资料上。
资料下面,还有两个漂亮孩子的照片。
她冷冷的开口,“既然她想玩……”
“那就让他们的生日宴,变得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