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的轿车平稳的行驶在江城宽阔的街道上,裴知宁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助理约瑟坐在她身侧,正低声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下午三点和Amissa法国总部的视频会议,晚上……”
“约瑟,”裴知宁忽然出声打断他,“裴先生早上有联系过你吗?”
约瑟合上手里的平板,恭敬的回答:
“有的,小姐。裴先生早上打过电话,刚好问起您今天的安排,我提了一句我们要去君合。”
裴知宁一听,太阳穴就轻轻跳了一下。
估计今天去君合,不会那么顺利。
正想着,她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裴知宁深呼吸,接通电话。
“宁宁。”电话那头,裴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现在才通知你。
我昨晚接到电话,Amissa江城总部,我们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临时到访。”
“客户?”裴知宁的眉头蹙了起来,“昨天的行程表上没有这一项。”
“是,”裴洛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
“对方是直接联系的我,两地有时差,我接到通知时你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对方身份很特殊,是我们必须拿下的渠道商,你必须亲自出面。”
这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裴知宁就是觉得,太巧了。
这巧合,简直就是专门为了阻止她去君合安排的。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一阵。
电话那头的裴洛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宁宁,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但哥哥没办法赶回去,只得请你帮忙。
等见完这个客户,下午和晚上的安排让约瑟给你取消,你好好休息。”
裴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容拒绝的话。
裴知宁看向车窗外,君合律所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已经遥遥在望。
她心里那股想要冲进去,把DNA报告摔在某人脸上的冲动,
在哥哥温和的声音里,一点点冷却。
她不能让远在苏黎世的家人担心。
他们为了能让她醒过来,已经付出了太多。
“……我知道了,哥。”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挂断电话,她看向约瑟,无奈地摊了摊手。
“回公司。”
Amissa江城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当裴知宁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里面坐着的金发碧眼的男人时,心里那点怀疑也消散了。
还真有重要的客户。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从产品线介绍,到合作方案的细节博弈。
她在团队的配合中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思维清晰,言辞犀利,完美的掌控了全场。
最终,一份价值不菲的合作协议被敲定。
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她关上了门,脱力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那种空落。
她的视线,落在被压在文件最下方的一个牛皮纸密封袋上。
那份早上打印出来的DNA鉴定报告,静静地躺在那里,简直是在无声地嘲讽她。
她想到昊昊那双和陆司宴一模一样的眼睛,想到玥玥对那个男人天然的亲近。
想到小家伙们私下里见了他,还在她面前笨拙的撒谎……
想到这些,心口就一阵阵发紧,疼的她喘不过气。
砰的一声,她手中的钢笔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为什么,撞的她太阳穴阵阵发疼。
她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又闷又乱,就如她此刻的心跳。
为什么在发布会上红着眼落泪,却不敢上前一步?
她停下脚步,手指紧紧抓住窗沿,指尖冰凉。
为什么要在病房外站上一天,却只肯承认他们是同事?
是被迫隐瞒,还是……主动放弃?
她喃喃自语,这个问题如一根最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的她无法呼吸。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
裴知宁抓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在江城最熟悉的名字。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知宁?”
“乔乔。”裴知宁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抖,“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紧紧握住手机,“陆司宴……他知道两个孩子是他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裴知宁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电话里,
乔乔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知宁……”
过了许久,乔乔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沙哑。
“以前的事……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我……”
乔乔说不下去了,她想到那份骇人的DR90项目档案,
想到陆司宴母亲的死,想到那延续了两代人的病毒。
这些真相太过残忍,她该怎么跟她说?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苍白的保证。
“知宁,你只要相信,我们都是爱你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陆司宴他……唉!”
“这件事很复杂,还牵扯到……牵扯到他母亲当年的死……
知宁,你不能急,我们都希望你能慢慢接受,然后自己想起来!”
乔乔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母亲的死?”裴知宁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
一场车祸,两个孩子的身世,怎么会和一个死去三十多年的人扯上关系?
这里面,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干呕声。
“乔乔,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裴知宁不由紧张起来。
“没事没事……”乔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孕吐而已,缓一下就好了。”
裴知宁想到自己刚才的逼问,满心都是自责。
乔乔现在怀着孕,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自己却还拿这些破事去烦她。
“那你好好休息,别管我了。”
她调整好情绪,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也不要担心我。好好养胎,等宝宝出生,我可是要当干妈的。”
“知宁你……”乔乔鼻子发酸,差点脱口而出‘你想起来了’。
当初,她知道夏夏怀孕后,第一句话也是说她要当干妈的。
“放心吧,我相信你。”裴知宁打断她的话,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裴知宁脸上的笑容,在电话挂断的时也跟着消失了。
行,大家都不敢跟她说是吧?那就自己查。
裴知宁打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在搜索引擎框里,快速敲下几个字:
【陆司宴 母亲 死因】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官方说法都是因病去世。
但其中一条发布于很多年前的财经论坛旧帖里,
一个匿名用户提到,陆家似乎背负着某种诅咒。
陆司宴的母亲当年是产后大出血,而陆家几代单传,且男丁似乎都活不过某个年纪。
“诅咒?”裴知宁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想起陆司宴在病房里想说又不敢说的痛苦眼神。
她重新在搜索框里换上了新的关键词:
【陆司宴 家族 遗传病】
啪嗒,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这一次,跳出来的一篇医学科普文章的标题,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当完美爱情遭遇隐性基因缺陷:Rh-null血型与特殊遗传病的关联性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