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裴氏山庄的落地窗，给餐厅镀上一层暖金色。
长长的餐桌上，裴知宁正用银质刀叉，切着盘里的太阳蛋。
她动作优雅，目光却悄悄扫过对面两个坐的笔直的孩子。
“昨天的草莓慕斯好吃吗？”
裴知宁切了块煎蛋放进嘴里，问的很随意。
“好吃！”
玥玥正低头对付一碗燕麦粥，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渍。
“是Leo家的配方吗？妈咪下次也学着给你们做。”
裴知宁用餐巾擦掉女儿嘴角的奶渍，语气柔和。
昊昊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抬起头，迎上妈咪的目光，小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Leo家只有乐高。”
“草莓慕斯是保姆在外面买的。”
裴知宁手上的动作停下。
她端起咖啡杯，看着昊昊那张跟某人极为相似的小脸，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哦？那妈咪就糊涂了。”
“陈伯伯送你们去的时候，妈咪让他开了车载定位。”
“定位显示，你们在半山别墅十八号，待了两个小时零三分。”
“妈咪查了户主信息，主人姓陆。”
“玥玥，你告诉妈咪，Leo是姓陆吗？”
玥玥手里的小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点奶白色的液体。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妈咪，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昊昊的小脸绷得更紧了。
他飞快地转动小脑袋，寻找着解释的借口。
“Leo不住那里。”
“那是他爷爷的朋友家，他那天只是借用场地办乐高派对。”
“哦，原来是这样啊！”
裴知宁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放下咖啡杯，又疑惑问道。
“那你们要去同学家做客，为什么不带上妈咪让王妈准备好的伴手礼？”
“妈咪昨天看玄关的礼物并没有动过，是你们不喜欢吗？”
昊昊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妈咪，我们……放学后从幼儿园去的，忘了回家拿礼物。”
玥玥抢着回答，声音又细又小。
当时她和弟弟只想着如何瞒着妈咪去找试用期爸爸讨说法，哪里会想着带礼物。
“是吗？”
裴知宁的目光转向女儿。
“可你们昨天回来时，玥玥的书包里，好像比去幼儿园的时候要更鼓哦。”
玥玥的小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书包。
那里头，藏着她从试用期爸爸那里带回来的一部分礼物。
看着两个孩子紧张的样子，裴知宁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直接拿过玥玥的书包，掏出那张粉色贺卡，放在餐桌中央。
“这个，你们俩能帮妈咪解释一下吗？”
这张贺卡，一下就击溃了两个小家伙最后的防线。
玥玥一看见它，小脑袋立马垂了下去，恨不得钻进面前的粥碗里。
昊昊紧紧抿着小嘴，一句话也不说。
裴知宁拿起贺卡，手指在卡片上摩挲着，目光落在一个隐蔽的烫金暗纹上。
“这张卡，用的是芬兰进口的星光纸，一吨的价格是普通铜版纸的一百倍。”
“这个暗纹，”她指尖点着那个小标志，“是陆氏集团旗下最高端君顶系列办公用品的防伪标识。”
“这种纸不对外卖，只特供给陆氏核心企业，还有……”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君合律所。”
昊昊知道，他们的“秘密行动”彻底暴露了。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拉住还在埋头喝牛奶的玥玥。
“妈咪，我和姐姐上学要迟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玥玥，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餐厅。
“姐姐快点，陈伯伯在等我们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逃跑的背影，裴知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拿起贺卡，指腹抚过君顶的暗纹，冰凉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司宴。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乔乔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证据】。
裴知宁眼神一凝，她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她的目光，跳过前面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直接落在报告最下面那行加粗、标红的结论上。
【……支持陆司宴为裴玥（Yue Pei）、裴昊（Hao Pei）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9%。】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裴知宁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没再看报告，关掉屏幕，手机倒扣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原来她的失忆，她的康复，她所谓的平静生活，都是一桩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案子。
哥哥是主谋，乔乔是帮凶，而陆司宴……就是那个提供了一切动机的关键人物。
他们联手把她的人生，变成了一份要小心处理的卷宗。
而她自己，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视线，移到桌上另一份文件上。
君合律所送来的，Amissa珠宝亚太区业务的合作协议。
那份近乎白送的条款，现在看着，还真是扎眼。
裴知宁嘴角动了一下，心里冷笑一声。
她将那份“白送”的合作协议与打印出来的DNA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一起发送给了乔乔，附言也只有两个字：【谢谢】。
不管乔乔是好心还是也跟着骗她，总算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手机，起身走上二楼的衣帽间。
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快速给自己换上。
当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熟悉又莫生。
利落的黑色套裙勾勒出高挑的身形，长卷发一丝不苟的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冽的杏眼。
镜子里的人，是裴家的长女裴知宁。
她不知道，这会儿她的眼神，更像当年君合律所那个为了三万月薪拼命，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许知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约瑟的号码。
“约瑟，来山庄接我。”
“好的小姐，我们是直接去公司吗？”
裴知宁的目光投向窗外，江城最高的地标建筑，在阳光下折射着明亮的光。
“不，去君合律所。”
她要去会会那位，白送好处给她……孩子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