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秦燊的话,面上没有惊讶,只是笑意更浓,悄悄抱着孩子退出内殿。
苏夫人做主从自己私库里拿钱,赏赐了稳婆和太医等一众帮着苏芙蕖生产的人,三个月月例,其余服侍者一个月月例。
宫人笑着道谢。
秦燊和苏芙蕖呆了一刻钟就出来了,芙蕖很累,他也不忍心再打扰。
他又去偏殿看过两个孩子,嘱咐宫人好好服侍六皇子和七公主,离开前又去看睡着的芙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刚回御书房,嘉华就从西偏殿来了,她梳着双丫髻,眼睛明亮赤诚,她贴着秦燊的龙椅,问道:“爹,我现在可以去看娘和弟弟妹妹了嘛?”
苏芙蕖生产场面人太多、太过慌乱,没人能看顾嘉华,再加上嘉华才三岁多一点,实在太小,在大秦的民俗文化里,不允许这么小的孩子靠近产房,以免身体不适生病。
因此嘉华一直在乾清宫西偏殿里等着,白露和两个奶娘陪着。
秦燊看着嘉华的眼神温和,他道:“你娘太累了,如今已经睡着了,晚点爹带你去好吗?”
“你现在想做什么,爹陪你玩。”
嘉华微微歪头思索,摇头:“我不想玩,娘睡着了,我不打扰,只看弟弟妹妹。”
秦燊略一犹豫,叫苏常德亲自送嘉华去凤仪宫。
“那边人多,一定要看好嘉华,别受伤了,有事及时来报朕。”秦燊嘱咐苏常德。
苏常德严肃道:“是,奴才遵命!”
秦燊又嘱咐嘉华两句,嘉华跟着点头,这才与苏常德一起离开。
随着嘉华的离开,御书房很快恢复安静。
秦燊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这份安静显得很寂寥。
不提芙蕖和嘉华已经住在御书房许久,只说这几个月芙蕖与他一起讨论政事,大多时候都在御书房里朝夕相见,他已经习惯身旁有人陪伴。
如今还真是有些孤独。
秦燊又想起新出生的两个孩子,驱散心中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喜悦和温暖。
他拿出一封圣旨,将中宫诞下龙凤胎的消息公布天下,同时又进行一系列的惠民政策,与民同乐。
六皇子名字就叫‘秦煜’,这是他与芙蕖早就说好的。
七公主的名字,他们也早就讨论过,就叫‘永年’。
《龟虽寿》中有一句:“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他与芙蕖若是再有女儿,便只希望女儿能够心胸豁达,时时快乐,寿命绵长,仅此而已。
秦燊将这幅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任何问题,下意识就叫苏常德。
小盛子赶忙进来,道:“陛下,苏总管还没回来。”
“你拿去到翰林院吩咐下去。”秦燊将圣旨装进密封圣旨的黄花梨盒子中,命令小盛子。
小盛子赶忙上前恭敬接下,行礼退下。
秦燊看着窗外,未时正,如今已经是深秋,不时有几片落叶飞舞落在地上,院子里的菊花开的正好。
六年后,泰山封禅。
帝王仪仗恢弘无比,随行车马无数,像看不到尽头。
最前方是护卫队和仪仗队。
最中央的御驾中,坐着秦燊和苏芙蕖两人,四周皆是贴身护卫、大内高手、军中能将等层层骑马保护。
再后一辆马车里,坐着嘉华、秦煜和永年三人,陪侍着宫人,四周也是护卫层层。
再后两侧则是按照品阶和身份,固定马车随行,分别是宗室、重臣、普通得脸的文武官员,包含京官和少数地方官、三品以上诰命夫人等等。
他们绝大多数人只会跟随到泰山脚下,不会陪行上山。
只有帝后和重臣以及极其得脸的宗室才有资格上山。
如今还没立太子,若是有太子,太子也一定要跟随。
“封禅大典已经选中日期和时辰,不能晚,大概二十五天左右能到泰山,咱们在泰山要停留六日,再行回京,回京可以绕路,附近你若有哪里想去看看,咱们可以去看看。”
秦燊一手搂着苏芙蕖的腰,让苏芙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劳累,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张礼部绘制的地图,与苏芙蕖讲解着一路的行程。
苏芙蕖提前早就看过了,但还是耐心听着,又选出几个回程想去的地方,秦燊都同意。
算上今年,他们已经在一起十二年,感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反而越加浓烈。
民间更是以帝后为夫妻恩爱的榜样,再加上秦燊前几年下旨限制了男子纳妾的数量,许多人为了表示和陛下学习,只娶一妻,而不纳妾,大秦的风气更好。
如今的大秦可以称得上一句海清河晏、人才济济。
一行人花费二十五天到达泰山,在泰山下准备一日,斋戒三日,再行上山进行封禅大典。
跟随上山者,除了侍卫和仪仗队和礼仪官等外,一共二百余人。
这二百余人都是大秦的心腹重臣或是功绩卓越之人。
为表诚心,一行人皆是步行上山,其余人在山下营寨各司其职。
三个孩子都还小,爬泰山还是有些吃力,再加上又有吉时限制,秦燊和苏芙蕖谁都没带,只让苏家人和几个宗亲看护照顾。
嘉华已经九岁,秦煜和永年也已经六岁,他们都非常懂事听话,没有非要吵着跟,都保证自己会在山下好好等父皇母后回来。
在仪仗队的鼓声响起时,众人开始登山,一路伴随着华乐,不间断的爬了两个多时辰,这才到达封禅地点,按照礼仪规矩进行封禅仪式,庄重无比。
大典结束后,稍作休息,又一路下山,接受百官朝贺,宣读大赦天下等旨意,赐宴开席等等,又停留一日,这才起驾回京。
回京的路途不似来时庄重沉闷,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苏芙蕖去看三个孩子,秦燊在主驾马车里处理政务,他看芙蕖一走,便在马车座位下拿出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一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瓷瓶,他熟门熟路的打开瓷瓶,倒出三粒药吃下,又将瓷瓶放回,木盒也放回原位,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药是陆元济和鸠羽联合研制的‘驻颜丹’,一方面可以延缓衰老,尽量维持容貌,另一方面也调节气血,维持身体健康。
他已经用了五年,效果还挺好,他的外貌与从前没有任何变化,身体也一如往昔。
但是他内心中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
秦燊曾经认为自己是个很豁达的人,战场上见惯生死无数,他能坦然的面对生老病死。
可是爱上芙蕖以后,他变得不再坦然,尤其是这几年,实在是太过幸福安逸,他开始害怕衰老。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老。
年龄始终是他心中越不过去的鸿沟,就算是大臣再说他正值壮年,他也依然会为逐渐增大的年岁而感到自卑。
就是自卑。
芙蕖那么出色,又美丽动人,他若是变得衰老,又怎么能配芙蕖呢。
秦燊为此感到深深的焦虑,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至少他的外貌还没什么变化,他的体力也没有什么变化。
至于日后的事情,那便交给日后再说吧。
若是有一日他注定衰老年迈,他希望那时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而他——最好在年迈前,直接嘎巴死了。
要是让芙蕖面对衰老的他,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陛下,你想什么呢?”苏芙蕖突然出声,吓了秦燊一跳。
原来在他对着马车窗外落叶陷入深思时,芙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秦燊将苏芙蕖抱在怀里,吻她的额头,目光宠溺,声音温柔:“我在想,什么时候咱们的孩子能长大。”
“想这个做什么?”苏芙蕖不解问。
秦燊再次低头亲吻苏芙蕖漂亮的眼眸,回答:
“到那时我便带着你去游历江川湖海好不好?”
“咱们一起去看,大秦究竟是什么样子。”
苏芙蕖攀上秦燊的脖颈,与之相拥,点头应道:“好。”
肌肤相贴,热度在两人之间回荡,亲密无比。
“芙蕖,我真的好爱你。”
我恨不能早点遇到你。
恨老天不能让咱们年龄相当。
恨…
算了,我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
我只希望,若是日后我死了,上天能代替我,继续守护你。
秦燊许多话藏在心中没有说,他只是紧紧抱着苏芙蕖,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
不知谁先起的头。
一个绵长缠绵的吻,深深纠缠。
“…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