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薄情寡恩?我转身,上龙榻! > 第四百九十七章 番外1苏常德
    我的出身,整个皇宫里没人知道。

    我对外从未说过出身,入宫造册时,也只说自己是孤儿,跟着乞丐长大,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又不堪忍受被人欺负,这才自卖自身入宫。

    过去我地位卑微至极,与我出身差不多的小太监多的是,没人在意,后来我入宫年头长,也没犯过错,自然没有人追究我到底从何而来。

    等到我成为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时,除了皇帝又没人敢查我,没人能查得到我,所以我的出身一直是一个秘密。

    至少,我自己认为确实是一个秘密。

    其实我的出身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也不算见不得人,也并不是个例,但是那关系到我为数不多、仅存的一点自尊,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我…出身于青楼,乃是边塞曾经颇有名气的妓女所生。

    我不愿意称呼她为妓女,但世人都是如此称呼她,我又不想叫她娘,她也不允许我叫她娘,便只跟着楼里人一起称呼她为‘圆娘’。

    圆娘十三岁就被卖到青楼,十五岁开始接客,她的模样在青楼里不算一顶一的出挑,只能算是姣好。

    圆娘为人也‘笨’,按照老鸨的话说就是“蠢猪升天”,老鸨总要这样骂她,她也总是笑嘻嘻的应下,有时还要谢妈妈教诲,或是讨巧似的学上一两声猪叫来哄老鸨开心。

    许多人都纳闷,这样一个容貌不算出众、蠢的上天,还总是喜欢装疯卖傻的女子,为何能成为边塞颇有名气的妓女。

    有人说:“边塞野人没见过好的。”或是说,“侥幸呗,看中她的都眼瞎。”还有人邪笑着说,“估计功夫好呗。”引起一阵大笑。

    这些话被圆娘听到过多次,不仅客人说,楼里的人也说,她每次都当作听不见,哪怕因此惹得人以为她好欺负,一时说的更过分,她也不回嘴。

    最后若是闹大了,都是老鸨来收场。

    老鸨大多数都护着圆娘,罚其他的姑娘或是龟奴,原因很简单,圆娘是棵摇钱树。

    那到底为什么圆娘能成为边塞名妓,又被人欺负也不还嘴呢?

    乃是因为我。

    故事要从最初说起,那时圆娘刚接客就遇到一个出手大气的外地游商,人已是中年四十多岁,长得也显老。

    当然,这是圆娘和我骂起游商时说的:“又老又丑,好意思骗我一个小姑娘,我也是瞎了眼云云。”

    若说那游商有什么优点,圆娘说:“看着说话像个人。”

    我在楼里长大,也学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本领,又熟悉圆娘,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那就是说,这游商花言巧语能哄骗人。

    楼里不乏装的人模狗样、温文尔雅,甚至是知书达理,极其体贴姑娘,实则拿姑娘当玩物,一起下赌局骗姑娘心的烂人。

    他们以哄骗楼里姑娘交付真心、反拿钱给他们,或是违背楼里规矩,跟着他们私奔,或是悄悄给他们生孩子为赌局胜利。

    谁能让姑娘们最豁得出去,谁就赢得最大,反之,则是要赔钱给其他人,作为赌局胜利的酬金。

    不巧,圆娘就遇到这么一个人。

    先是声色犬马的诱惑, 再是蛊惑出逃,游商托人在外请姑娘表演,将圆娘带出去,再派人给看守的龟奴设套或是干脆打晕,将圆娘带出来。

    正当圆娘以为自己自由了,哪怕当个黑户,也相信游商会管她一辈子不离不弃时,一觉醒来,又被老鸨‘抓回去’了。

    什么叫抓回去?

    实则是游商又将圆娘卖回去了,说卖不恰当,因为游商根本不缺钱,他就是将老鸨故意带来抓圆娘。

    他享受这样拿人当玩意儿的快感。

    在圆娘被带回去时,他再假装无辜,继续蛊惑圆娘,直到圆娘背着人悄悄停下避子药,怀上孩子,他再说几句好听的话,来个人间蒸发。

    独留圆娘一个人受尽磋磨。

    其实大多时候,姑娘会不会受尽磋磨,也要看游商等人的意思,毕竟游商等人与老鸨大多都是互相勾结。

    游商拿钱,老鸨配合游商演戏,两方一起将姑娘吃干抹净。

    若是游商想要这个孩子,只要肯拿钱,老鸨依然能装作不知道,好吃好喝的供着。

    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或是不肯拿钱,那姑娘们大多都会被一碗断子药了事,最后老鸨会给姑娘们上一堂此生难忘的课,让姑娘们从此断情绝爱,为她一心赚钱。

    而圆娘的情况略有特殊,她确实是被游商哄骗,也跑过,也被‘抓回来’过,也傻的为游商怀孕,因此一直被老鸨骂“蠢猪升天”。

    但是她特殊在哪呢?

    特殊在,她不是被游商卖回来的,那游商起初与老鸨勾结,可最后不知怎得反悔了,真想带着圆娘跑,而是老鸨看势头不对,将圆娘硬绑回来的。

    当然,圆娘说,这是游商为了下一步骗她生孩子,故意与老鸨做的局,老鸨也是这样说的。

    那为了争抢圆娘死的五六个人,圆娘说,也是做戏。

    后来圆娘怀孕,她认为她藏得很好,再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游商一直在给钱,据说是游商四十多岁没儿子,想要这个孩子,这才一直拿钱养着。

    但是游商不想要她,这才‘人间蒸发’。

    结果最后还有一个月快生时,游商突然断了钱财,老鸨恼羞成怒,给圆娘喝催产药,生下了我。

    我还被老鸨抱走几日,不知去了哪,圆娘也不知道,圆娘每日都求老鸨,希望把我还回去。

    老鸨说:“你能勾搭一个富户给你花这么多钱,肯定能勾搭第二个,只要你给我赚够五百两,我就把孩子还你。”

    因此,圆娘刚养好身体就开始接客,用尽浑身解数,终于在两年后赚够钱,老鸨将我带回去,养在楼里。

    只要圆娘努力赚钱,我就有饭吃,圆娘要是赚不到钱,我就要挨打。

    有时候圆娘被磋磨的实在受不了,就骂我:“你个离开我两年的小野种,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儿子,害的我受罪,还不如不要你!”

    我每次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六岁了,有一次,圆娘又要跑,据说是去边塞将军府表演,被一个刘姓的小旗看中,刘小旗约莫二十出头。

    那小旗想救圆娘出火海,又碍于军规不敢赎圆娘,也赎不起,赎圆娘要花千两白银,实在是拿不出来。

    他便想出个办法,借请圆娘表演之名,带着圆娘跑。

    不得不说,当士兵的确实有几把刷子,真的把圆娘带跑了,可我在楼里就惨了,因此变成一个‘天阉之人’。

    等圆娘离开一个多月,确定安全,私下里冒着风险回来救我时,又被抓了。

    老鸨又开始骂“蠢猪升天的东西”。

    那老鸨不敢去找刘姓小旗的麻烦,便折磨圆娘和我,让我们长记性。

    刘小旗打仗回来,发现圆娘不见了,好在是还有一分良心,来楼里看圆娘,给了点钱,免于圆娘和我继续被折磨。

    后来,圆娘又开始接客。

    直到两个月后,一个苏姓的年轻百户来楼里,不知与老鸨说了什么,也不知给了多少钱,总之,老鸨总算肯放人。

    我与圆娘一起,坐上苏百户的车,离开这个带给我们噩梦的青楼。

    再后来,圆娘去刘小旗的府邸当妾了,而我,则是入宫当了太监。

    刘小旗对我并不算苛待,也不算厚待,只是无视我。

    圆娘尽量照顾我,可刘小旗一来,便要让我藏起来或者走开。

    我知道,我是一个多余的、不被欢迎的人。

    但是我很感谢刘小旗和苏百户,若不是他们,恐怕自己和圆娘还要在青楼里活受罪。

    可是感谢归感谢,那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看似融入,实则被排斥的感觉,实在是让我有点难受的窒息。

    我只是活着,像猫狗一样活着。

    七岁半时,我实在受不了,便逃出刘府。

    其实不该用逃,应该说,压根没人管我,我愿意走不走,无人问津。

    我就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刘府,当上了乞丐。

    刘府也派人来找过我,满大街的喊我的名字“狗蛋”。

    逃出青楼的两年,我还是叫狗蛋。

    搞笑的是,他们满大街的喊,能喊出五六个狗蛋。

    我不愿意回去,又不知道去哪里。

    最后,我跟着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小乞丐,一起走入宫内采买太监的行列。

    那个乞丐施行阉刑后,惨叫了三天,死了。

    而我因为‘天阉’,不用挨一刀,好端端的跟着进宫了。

    登记的太监问我叫什么,我犹豫半天,我说:“苏…没名。”

    我不知道圆娘姓什么,也不想跟着刘小旗的姓,又不知道该跟着谁的姓,我甚至连姓都有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干脆姓苏,勉强跟着那个救我出火海的苏百户一个姓,就当是厚颜沾沾苏百户的福气,再庇护我一次。

    姓苏,我感觉我还活着。

    后来我成功入宫,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我的师父给我起名叫“常德”。

    师父说:“你这小子,看人带着一股狠劲,像要吃人似的,便叫常德吧,心中常怀德行,在宫中更要如此,不能行差踏错一步,这名字便提醒你,心怀大德,忠于主上。”

    那时我已经九岁,根本听不懂师父在那说什么呢。

    可是我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字,我终于不是狗蛋,也不是小苏子,而是苏常德。

    虽然大家还是叫我小苏子,这宫中只有有头有脸的太监,才能有资格被称呼名字,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可以叫苏常德了。

    我跟着师父一起清扫宫道,劳累但开心,在这里我有了归属感。

    直到我十一岁,轻扫宫道时,看到了一个可以改变我一生的人。

    六皇子,秦燊。

    他站在城楼下,想方设法的吸引先帝的注意,连有的宫人都敢背后笑话他。

    在宫人的嘴里,我知道了这位六皇子的来历。

    原来也曾经和我一样,当过‘野种’,现在也想要拼命活下去。

    我每日打扫宫道,为了换来城楼打扫的机会,我要帮许多人扫宫道,从早扫到晚,但我还是换。

    我就是想看看,这位六皇子,到底行不行。

    或许我是想透过六皇子,看到我自己的未来吧。

    直到有一日,滂沱大雨。

    先帝站在城墙上赏景,看着六皇子被雨淋的像个落汤鸡,都不肯让六皇子上城楼避雨,哪怕站在城墙边略避一避,都不肯。

    我感到无尽的悲凉和惺惺相惜。

    其实一个皇子和一个太监,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哪有什么惺惺相惜。

    可我就是在看六皇子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种孤独和被命运玩弄的无力。

    我从刘府逃出来了,在皇宫中,我的脚步停下了,可是六皇子还在努力。

    我看了很久。

    看六皇子在大雨里,照常的给先帝背诵了一篇不知什么东西的书,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然后看着六皇子走掉,我像个刺客似的在背后跟着。

    最后,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快,我跪在六皇子面前,毛遂自荐。

    六皇子没有宫人用,我愿意当他的宫人。

    那时的六皇子才六岁,看着我说:“你跟着我,没准以后连大街都没得扫。”

    我说:“那太好了,奴才早就不想扫了。”

    六皇子沉默很久,也许觉得我也是个“蠢猪升天”。

    总之,三天后,我正式成为六皇子的贴身太监,六皇子的宫人也只有我一个。

    后来,六皇子去尚书房读书,我也跟着去伺候,因此沾了点光,也读过几本书。

    六皇子去参军,我也跟着伺候,也沾了点光,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

    六皇子回京做王爷,我也跟着伺候,太沾光了,我从扫大街的变成王爷身边有头有脸的太监了!

    师父笑骂说:“你小子走狗屎运。”

    我笑着开玩笑说:“命太好,没办法。”

    再后来,六皇子当上了皇帝。

    我焦虑的每天都睡不着觉,闲下来就看书,要么就去御花园里乱逛,只求内心能得到片刻安定。

    后宫实在是太可怕,前朝也很可怕,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我与皇帝一起长大,深知皇帝的脾性,这样一个雷厉风行,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狠人,我要是没用,恐怕又会变成扫大街的。

    这期间,我偶然碰到小盛子,看到小盛子那被罚的惨样我就想笑。

    这一脸倒霉催的,和我当年差不多。

    我推说他像我老家侄儿,认他做了徒弟。

    再后来,我渐渐适应了御前总管的身份,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当个滑不溜手的老油条了。

    当年救过我的苏百户,也已经成为名震朝堂的苏太师。

    我们再次相见时,已经是多年以后,我不知道苏太师认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苏太师。

    我也想过报恩,但苏太师太出色,实在没有地方能让我报恩,我便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后来,苏太师的女儿入宫了。

    那么明媚、鲜活、恣意、大胆,真不愧是恩人的女儿。

    但是恩人的女儿实在是太大胆了,每次都给我吓得半死,我也不敢报恩,稍有不慎我就会被陛下处死。

    我只能尽可能的,暗戳戳的帮恩人的女人说几句好话,或是帮忙撮合撮合,再或是,悄悄在宫务司送去的月例里,加点钱,当作我的一片孝心。

    后来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宫乱,当时真的是要吓死我了。

    我拼命跑到凤仪宫。

    至少,要将恩人的女儿带走。

    再后来发现原来是一场戏,吓得我又虚脱好几天,好在是陛下假死,别人都以为我是担心陛下担心的。

    陛下于我有大恩,苏太师于我也有大恩,我真不知道,若是陛下和恩人的女儿对上,我该咋办。

    还好,还好老天根本没让我选。

    我顺利致仕啦。

    我有小太监伺候,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人人都给的尊重和体面。

    人生遇到两个贵人,我躺赢了。

    老天待我不薄。

    我真是个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