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问还好。
他一问，程攸宁注意到了他，无法宣泄的痛苦化为锋利刀子，狠狠扎在程澈的心上。
程攸宁近乎失控上前，攥着他的衣服，满眼泪痕，“程澈，你看不惯我，你想要我对你屈服，你大可以冲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妈？”
“程澈，你就那么恨我吗？我只是爱过你，我并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罪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几乎要给程澈跪下了，“算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能把我妈妈还给我。”
说着，程攸宁就要跪在地上。
温瑜眼疾手快拉住她。
程澈下意识握住程攸宁的手，触碰的那一瞬间又像触电似的慌忙松开。
“发生什么事了？”
程澈问温瑜。
温瑜将程母被绑架的事告诉他。
“不是我，宁宁，我不会做这么下三滥的事。”
“如今的我想获得你的原谅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狠心的事？”
程澈苦涩道，心里也一样着急。
程母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是程攸宁的母亲。
听到程澈的回答，程攸宁只觉得心如死灰。
不是他，那又是谁？
程攸宁是真的迷茫了，也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但愿神明还她失去的那些东西，叫她终生跪在神明的佛像前，她也是愿意的。
只求神明不要这么苛责待她。
那瞬间，程攸宁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似婴孩无助的哭泣。
人在面对重大悲伤时，只能遵循最原始的本能，像婴孩似的哭泣。
那样无助，那样悲戚。
程攸宁低着头，看着掌心的纹路。
泪眼朦胧中，掌心纹路一分为二，密密麻麻将她缠绕包裹。
而她无能为力。
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萧彻野简短道，“直升机到了。”
这句话将她从虚幻中拽出去。
温瑜扶着她上了直升机。
几人上去后。
程攸宁呆呆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温瑜心里实在难受，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安静的直升机里响起一阵刺耳铃声。
程攸宁猛然惊起，瞪着一双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四处找寻。
温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归属地是海城。
温瑜接听。
“要想让这个老女人活下去，拿一千万到指定的地址。”
那人用的是变声器，报出了一个地址。
是个废旧工厂。
“你是谁？”
温瑜沉声问。
“你没必要问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记住，只能你自己去，不能带其他人，也不能报警，否则就撕票。”
说完，那人直接挂断电话。
气氛有些凝滞。
温瑜打算按照他说的做。
程攸宁不同意，“小瑜，让我自己去就好，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将你牵连进去了。”
温瑜握着她的手，“没事，绑匪指名道姓要我，若发现去的人不是我，不仅程阿姨危险，你也会被连累。”
“我不能不去，攸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置于危险之中。”
程攸宁哭得像泪人似的。
短短半个小时，她几乎要把这辈子的泪流光。
...
一个小时后，抵达海城。
温瑜让萧彻野开车送她过去，让他在拐角处将她放下。
温瑜拉着两个大行李箱走进厂房。
厂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不知是哪里漏水了。
滴答。
滴答。
声音回荡，像是宣告温瑜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温瑜看了眼四周，扬声道，“钱，我已经带来了，我要先看一下程阿姨，确保她没事。”
车轮声响起。
一个绑匪带着面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程母出来。
程母被绑在轮椅上，早已陷入昏迷。
那人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拿过一旁的绳子捆在行李箱上。
温瑜依言照做。
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走出，将行李箱打开，检查了一番后便直接拖走了。
温瑜试探向前走了一步，强作镇定说，“既然你们已经清点过了，我要带着人离开。”
说着，她就准备向程母走去。
谁知那人却猛地往后跑。
温瑜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汽车失控的声音响起。
温瑜惊惧回头，便看到一辆白色轿车朝她和程母撞来。
温瑜脑中“嗡”地一声，率先想起昏迷的程母，用尽全力将轮椅往旁边推。
程母被她推到了安全地方。
温瑜却没了力气，退无可退。
眼看那辆车就要撞到温瑜。
一双大手猛然将她推开。
温瑜被推到一旁。
程澈反应极快，眼看那辆车要撞到他，慌忙往一边闪去，却慢了一步，还是被撞到。
“程澈！你有事没？”
温瑜慌忙叫他。
萧彻野不放心温瑜，早就带着保镖将工厂围了起来。
“追！”
萧彻野眼中满是狠厉。
保镖们向劫匪逃跑的地方冲去。
程澈躺倒在地，嘴里溢出鲜血，看着实在触目惊心。
“去......去看看程阿姨，她有没有事......”
程澈躺在地上，嘴里满是鲜血，断断续续道。
保镖早就将程母松开，带着她去了医院。
“程阿姨她没有事。”
萧彻野说。
“那......就好，别让程攸宁看到我这样。”
程澈虚弱道。
她那样恨他。
若是知道他被撞，或许命不久矣时，说不定还会开怀大笑。
他情愿程攸宁恨他，也不要她忘了他。
可是他注定无法得偿所愿。
“程澈！！！”
程攸宁站在废弃工厂门口，撕心裂肺叫他的名字。
她在确认了母亲没事后，便想着进去看一下情况。
刚才汽车撞墙的声音那样尖锐那样大，她怕温瑜出什么事。
出事的，是程澈。
程攸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撕心裂肺，心脏痛得像是有人拿着尖利的针，狠狠往她的心上戳似的。
在看到程澈满身是血时，程攸宁的心漏跳一拍，当即腿都软了，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他旁边的。
“别看，宁宁，求你。”
程澈颤声说。
他在程攸宁的心里是那样的光鲜亮丽。
程攸宁何曾见过他狼狈的模样？
程攸宁眼眸猩红，颤声问他，“疼吗？”
疼吗？
程澈笑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对不起啊宁宁，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或许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想将我收了。”
程攸宁捂着他的嘴，似乎这样，程澈就不会死去。
“别死，别死程澈，你若死了，我要恨谁去？”
恨程澈已经成了她这么些年活着的动力。
程攸宁是真的不知道，他若死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可是程澈没再回答她。
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