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攸宁哭得喘不过气,将了无生气的程澈抱在怀里,语无伦次道,“救救他,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她恨了程澈那么些年。
久到,她以为在看到程澈死时,心里会觉得畅快,会放声大笑。
可是并没有。
程澈闭上双眼的刹那,程攸宁只感觉到了迷茫。
程澈的离去,像是她脑海中那根名为“活下去的希望”的理智之弦,彻底绷断了。
程澈,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为什么在看到你满身是血时,心脏会那样疼呢?
明明,我该恨你的啊。
程攸宁抖着手,紧紧抱着程澈。
那双向来清醒理智的眸子,此刻全是茫然。
阴云蔽日。
乌沉沉的风卷着白辣辣的雨,一阵急似一阵。
雷声轰隆中,程攸宁听到了自己绝望的哭喊。
像是痛失挚爱那般,无助又茫然。
急救车的声音划破天际。
程攸宁怔怔看向厂房外,停着一辆急救车。
急救车上的红蓝高频闪烁的车灯那样刺眼,落在程攸宁眼里,像是跳动的脉搏一样,一下又一下。
眼前逐渐变得朦胧一片。
连她自己都未能发觉,她的双手紧紧抱着程澈,谁都不让碰。
温瑜泪流满面,过去帮着医护人员掰开程攸宁的手,“宁宁,听话,松开程澈,否则他就活不过来了。”
温柔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程攸宁像是小孩子似的,听话地,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漂亮的脸,乖乖松开。
“好,我松开。”
她喃喃道。
看着医护人员将程澈放在担架上,抬到救护车里。
恍惚中,程攸宁似乎看到了程澈透明的灵魂坐在担架上,笑着朝她告别。
程攸宁脑中一片空白,一阵嗡鸣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猩红着眼,不管不顾冲到雨幕中,要上去将程澈拉下来。
“不可以,不可以......”
“程澈上那辆车的话,会死的。”
她近乎癫狂地说。
暴雨倾盆。
温瑜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用力将她桎梏在怀中,示意医护人员关上车门。
程攸宁像濒死的小兽那般不断挣扎。
扯,拽,咬她的手臂,不住嘶吼着,全然失去了理智。
温瑜深吸一口气,哑着声说,“宁宁,我带你上去,但你不要闹,乖乖的好不好?”
两人被雨淋得浑身湿透。
程攸宁泪眼朦胧看着担架上的程澈,哭得泪眼汪汪,“好。”
温瑜扶着程攸宁上了车。
程攸宁确实很乖,倚靠在温瑜怀里,身子不断发着抖,茫然地看着程澈。
明明刚刚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说着想获得她的原谅。
怎么一眨眼,就浑身是血,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呢?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梦,对不对?
程攸宁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沉睡中叫醒。
可是没有用。
没有用。
脸上的痛楚,比之心脏深处传来的疼痛,又能算什么呢?
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面对一个,程澈极有可能会死去的现实。
程攸宁再也无法忍受,睁着一双猩红眼眸,双手抱头,悲哀地叫出声。
“啊——!!!”
那样无力,那样难以置信。
温瑜将她死死抱在怀里,防止她再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一只手死死地将她两只手腕抓在一起,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慢慢拍着她的背。
“温瑜,温瑜,我求求你,救活程澈好不好?”
程攸宁彻底失了理智,竭力挣脱她的桎梏,几乎要给温瑜跪下。
温瑜在她心里无所不能,是不是也能将程澈这个渣滓给救回来?
她虔诚地,希冀地望着温瑜。
温瑜沉痛望着她,将不断挣扎的她搂在怀里,“宁宁,你清醒一点,程澈他不会死的,他会活下去的。”
到了医院。
程澈被紧急推到手术室。
程攸宁在后面跟着。
她泪眼朦胧,已经被鲜血吓得腿软。
数不清跌倒了几次。
只知道她到达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膝盖早已磕破。
程攸宁跌坐在地,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眼中再没一点光彩。
温瑜叹口气,将她扶起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轻声说,“宁宁,程澈福大命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程攸宁机械般点头,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萧彻野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在温瑜面前停下。
稍微休息了一下,平复好呼吸后,萧彻野说,“那些人已经被警方抓到了,现在正在审问。”
温瑜点点头,愁眉不展地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
程澈,你将程攸宁折磨成这样,我该恨你的。
在今天之前,我宁愿希望你死去。
可若不是你救了我,只怕我就要躺在手术室里了。
温瑜复杂看向手术室,低叹一口气。
“程澈,你那样自私,怎么方才那个时候,不继续自私了呢?”
温瑜重情,情愿此刻躺在手术室里的是她,也不愿见到程攸宁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
“那些人是专门从事敲诈勒索的,应当会坐牢。”
萧彻野说。
温瑜点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人远远不止敲诈勒索这么简单。
她现在脑子太混乱了,暂时还想不起来其他的,没法想起来细枝末节。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
程攸宁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抓着医生的手,殷切问道,“医生,程澈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医生推了推眼镜,“病人目前没事,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中,要看他愿不愿意醒了。”
听到程澈没事。
支撑程攸宁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力气顿时消失不见,脚下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好在萧彻野及时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温瑜从他手里接过程攸宁,扶着她坐在一旁椅子上。
保镖过来汇报程母醒了,现在要见程攸宁。
温瑜念在程母刚醒,怕她知道这一切后深受打击,再复发精神病,便为难看着萧彻野,“彻野,你可以帮我暂时照顾一下宁宁吗?我先带着程阿姨回我家,安顿好她。”
萧彻野点点头,坐在程攸宁旁边,让保镖送她们回去。
温瑜则是带着程母回去。
一路沉默无言。
到了瀚海华府,进去时天已完全黑透。
楼观雪已经下班,有些错愕地盯着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母顾不得与楼观雪打招呼,只是焦急看向温瑜,“小瑜啊,宁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