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去几日,周文渊和李仲和还是不停得递送帖子,该备的礼仍旧备着,就算退回来,他们还是执着得继续送。
“差不多得了,”周默朝梁瑞道:“这事赶紧处理了,再溜下去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人言最是可畏,届时别又传出什么梁记傲慢这种话语来。
传谣一时爽,辟谣跑断腿,不值当!
梁瑞本也准备见他们了,便叫人收了帖子,让他们改日进府来。
周文渊和李仲和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愿意见他们,就可以谈。
二人进了驸马府,纵然是江南豪商,除了自己宅子还有园子,但见到驸马府的规制,还是被吓了一跳,也因此更是敬畏,也对“皇亲”二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进到花厅,又等了片刻后,梁瑞才穿着驸马袍服慢悠悠踱了进来。
二人赶忙起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梁瑞“嗯”了一声,一改往日随和的模样,径自越过他们在主位坐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不知二位要见本驸马是为何事?”
梁瑞没客气没寒暄,没叫他们坐下,开口就直奔主题。
二人也就没敢坐下,只好站着回话。
周文渊拱手赔笑,“驸马爷,在下入京,是为福建新路而来...”
“放肆,驸马跟前,敢称在下?”观梅还没等周文渊说完,便是一声大喝,气势端得比驸马还足。
驸马,虽然在政治上受限制,但地位和礼仪上却是极高的,商人即便再富有,礼法上仍属于“末业”。
他们该自称“小人”。
可要知道,因为周文渊和李仲和都是南直隶的豪商,财富数一数二,同南直隶官场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从没自称过“小人”。
只是没想到,这才刚打了个照面,就因称呼问题,被呵斥了一句。
二人心中自然是极不舒服。
周文渊抬眸扫了一眼梁瑞,却见他端着茶盏并不说话,心中便算是清楚了。
“小人,是为福建新路而来。”周文渊低声道。
“哦?新路怎么了?”
梁瑞缓缓开口,蹙着眉头看向他们,“新路已经开通了,你们是不认识路,缺个向导?”
这番明知故问,周文渊和李仲和心里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是这样,”李仲和躬着身子,轻声道:“驸马爷大才,物流这个行业,驸马不创,别人也想不出来,驸马创了,别人有样学样,也是分到了一杯羹,咱们南直隶几家商号,也是学着驸马的路子,建了物流商号...”
“李东家谦虚了,”梁瑞笑了笑,“本驸马觉得你们做得当真不错。”
二人闻言,脸上有些尴尬为难,周文渊此前打了一肚子腹稿,以为梁瑞会直接刁难他们,或者开出一些条件来,若是如此,他们倒是好应对了。
可现在,梁瑞却是不接他们话头。
周文渊想了想,开口直接就道:“驸马爷,小人们这次前来,是为了福建那条新路,小人们的商队,也想走。”
“那就走啊,怎么遇到问题了?”梁瑞装糊涂。
“不是...还没走...”李仲和结结巴巴道。
梁瑞靠在椅背上,奇怪道:“本驸马从没下过令,不让任何商队走这条路啊,路修出来,本就是给人走的嘛,你们想走就走,来见本驸马做什么?”
梁瑞这话没毛病,确实,梁记从没说过不让他们走。
可当初他们抢先做了福建物流这事,梁记的人都看在眼里,也因此逼得他们修了三年的路。
驸马没说什么,难道底下人不会刁难吗?
“驸马,之前是小人们贪心,想抢在梁记前铺南方物流,小人们以为驸马在京师,顾不上南边,结果如今老路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小人们自作自受,但是...”
周文渊的腰弯得更低了,“小人们商号里也有好几百号人要养活,还求驸马开恩,让小人们的商队能走新路。”
梁瑞端着茶盏看着他们,声音平淡,“你们商队要走,本驸马说过了,不会拦着,但你们要走,规矩得守本驸马的,车马行、仓库都能用,加钱,翻倍...过关卡的银子,也是翻倍...”
周文渊和李仲和听到前半句,刚要咧嘴笑,听到后半句,笑容又收了回去。
而后在心中快速算了笔账。
他们之前虽没走新路,但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回来,沿路的车马行、仓库都是梁记自己建的,收费还算公道,且他们也不一定会用到。
过关卡的费用,是按货物来算,多就多收,少就少收,若是翻倍,他们在同客户谈价钱的时候,相应得涨上一些就成。
赚是能赚的,而且比走老路要快上几日。
这么一盘算,二人就有了主意。
“好,好,那就多谢驸马大恩!”周文渊和李仲和忙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一些。
“还有一条,”梁瑞再度开口,“物流这个行业,虽是本驸马创的,但本驸马并没不让旁人来做,做的人多,这个行业才会越来越好,但前提是,守规矩,别把别人的路堵死了,这不厚道。”
“是,是,驸马教训的是,小人们记下了。”二人点头如捣蒜。
“记住便好。”梁瑞端了茶杯,二人忙有眼色得拱手告辞离去。
梁瑞看着他们背影,扯了扯嘴角,面上恭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不过没关系,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也少他一块肉一块银子。
沿途车马行和仓库费用翻倍,过关费也翻倍,于他们而言的确是不多,但就是个警告。
朝廷定了宁波和广州两个新港,梁记接下去,可就要铺设这两处的物流路线了,有这警告在前,想必也会少些幺蛾子。
他放下茶盏,准备规划一下这两地的路线,却见李实脚步匆匆,“驸马,公主请您过去。”
梁瑞心下疑惑,这个点,已经用过午膳了,离晚膳还有些时辰。
而且一般这个时候,永宁该是在午睡。
永宁脸上还有着午睡留下的红晕,看来是刚醒,梁瑞见她面上又有些怒气,不由上前问道:“谁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