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这路...怎么就给梁记修成了呢?”李仲和叹了一口气,心里委实觉得焦躁。
周文渊手里捧着茶,眉间有明显的愁绪,闻言更觉烦躁,“很闲吗?一天天得关注梁记,他们走他们的,咱们走咱们的,要有这闲工夫,还是想想咱们自己该怎么办!”
这几个商号合作的物流业务,起初还不错,但也因为不错,引得诸多商号纷纷跟风建立物流业务,结果便是,从南京到福建的这条老路,拥挤不堪。
这条路成熟,路面宽,驿站也多,沿途州县的衙门都熟,走的人多了,运费压到最低,实在是没有什么赚头。
而且更重要的是,人多了,车队就堵,驿站满了还得等,车马行也得等,车子坏了,马出了问题了,都要等。
若是遇上旺季,从南京到福州,本是十来日的路程,走半个月是常事。
所以他们眼下担心的,便是梁记这条新路会带给他们更大的影响。
那是梁记自己修的,沿途的仓库、车马行也都是他们自己的,定是优先梁记自己的车队。
从南京走江西,转汀州往南,穿越山区直达漳州,月港可就在漳州啊,如此一来,路程缩短近三成,时间也缩短近三成。
可他们怎么想办法?
改路线?
也走梁记的新路?
但他们此前已经得罪了梁记,梁记自己修的车马行和仓库,完全可以不给他们用。
再说那江西福建交界的关口,梁记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收益,只要梁记打个招呼,便可以卡着他们的货不让他们通行。
所以,他们就算知道梁记新路会更快更方便,也不敢也没有这个脸去走。
所以,李仲和想的办法就是尽量抹黑梁记,但他们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在事实面前,这些流言并没有什么用。
观望只是一时的,只要走通了,今后就会有大量的商号找梁记合作。
说实话,周文渊确实有些后悔了,梁驸马有这个魄力投下去这么多银子先去修路是他想不到的,而能修通这条路,是他更想不到的。
难怪能将生意做这么大,果然有魄力啊!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同时想或许能有什么补救的方法,比如去京师同梁驸马见一面服个软,送些厚礼表达一下他们的后悔和心意。
但去了就有用吗?
周文渊好歹也是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商号,虽然对方还是个驸马,但他总觉得梁瑞是运气好。
是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缓缓看看情况再说。
但是缓,也缓不了几日。
这家商号在梁记的护卫下顺利从杭州到了福建,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妄图劫道的山匪。
不说梁记护卫声明在外,便是这一路经过的这些州县,因为梁记这条路获得了多少好处,也不遗余力得提供便利,沿途山匪哪里敢顶风作案,不要命了吗?
如此一来,梁记物流分走了至少五成的生意,周文渊和李仲和更坐不住了。
“罢了,还是往京师走一趟吧!”周文渊最后打定了主意,“而且是咱们亲自去!”
......
京师,梁瑞正在听钱管事的工作汇报。
“眼下,要梁记护卫去福建的商号有不少,有几个小商号,小人是建议并一并一起走,如此还能节省些运费,也不用等太久...”
“新路两旁原来给力工们住的铺子,眼下是卖...还是租?也要驸马给个准话,小人好去安排...”
“另外,还有一些买了还空着的地,驸马看,是建什么好?”
钱管事事无巨细禀报,过去修路的辛苦,到了眼下只余收获的喜悦和满足。
“卖和租都可,”梁瑞回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至于空着的那些地...”
梁瑞想了想,“其实也不急,先选一块出来建个市场吧,汀州出木材、纸张、茶叶,漳州出海货、白糖、棉布,两边的货可以在路边找个地方集中交易,咱们提供场地、维持秩序,也能让往来的商号在枯燥的路上有个休息的地方...”
“好,小人记下了!”钱管事点头应下。
物流衍生经济便在梁瑞开辟新路线之后开始慢慢成型,另一边,去泉州买船的徐光启,也回了京师。
“如何?”梁瑞迫不及待就问。
徐光启掏出一张纸来递过去,“这是泉州船厂的价格,驸马先看看。”
泉州船厂造的是新船,有两千料的,开价三千二百两,工期八个月,给一半定金。
还有小一点一千五百料的,开价两千六百两,工期六个月,同样给一半定金。
还有更小的,梁瑞就直接忽略了。
他们若要做海贸,定然是需要大船的,装的货多,也能抵抗远洋风浪。
“这条两千料的,用的是什么材料?”梁瑞问道。
“龙骨用的铁力木,坚硬如铁,耐腐蚀,抗白蚁,不易腐烂,船板是福建本地的杉木,轻、韧、耐水泡,不易变形,两千料的船,厚度在四寸到五寸之间...”
“桅杆和舵用的是菠萝格或者柚木,船帆用的苎麻布,涂桐油,防水防风,锚是生铁,缆绳用的是福建自己产的竹篾加棕丝,又粗又韧,浸水之后更结实...”
“就是价格,三千二百两,学生报了说是驸马要买,船厂也不肯便宜,说用的材料都是顶好的,工艺也复杂,匠人都是靠手艺吃饭。”徐光启道。
“是这个理...”梁瑞点头,“一艘就要三千二百两,若是买两艘...啧,确实有点贵。”
“学生在泉州的时候,还遇见了一件事,得驸马拿主意。”徐光启接着道。
“学生从船厂出来的时候,遇到一个老者,他说他有一艘两千料的船,最近遇到点事要急用钱,想卖。”
“你去看了?”梁瑞问道。
“看了,”徐光启点头,“船虽然旧,但保养得好,龙骨也是铁力木的,船板是杉木,包铜皮防海蛆,船舱也刷了好几层的桐油,用料扎实,不比船厂的新船来得差。”
“开多少银子?”
“两千两。”徐光启道:“但要一次性给,学生不敢拿主意,还是回来同驸马禀报一声。”
“他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船卖了,今后靠什么营生?”梁瑞又问。
徐光启也还真问了,说是家里小子要娶媳妇儿,对方是高门大户,给的嫁妆多,他们出聘礼也不能太寒酸了。
而且,家里多了人口,还得再建一个小院,让夫妻两单独住着,未来要是再添了小的,还得再建大一些。
“那是喜事。”梁瑞点头。
“是喜事,那老人家也说了,会换一艘小一些的船,今后就在沿海跑一跑,不往远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