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沙布摩尔说的,当初他们家的老爷作为康提国的使臣前来大明上贡,在大明结实了一位女子,与之生下听竹。
康提老爷返回前,答应这位女子会来接她,但就如那些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女子望眼欲穿,没等到爱人,却等来了杀手。
逃亡途中,她用木炭烫伤听竹,以期作为日后相认的凭证,然后引开杀手,希望听竹能被好心人收留抚养。
不幸的是,夫人自此没了消息,老爷知晓此事后,遂派人来大明寻骨血。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梁瑞和周默对视一眼,遂即开口道:“听竹虽然是本驸马小厮,但自小相处,本驸马也将他视为兄弟,本驸马也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让跟你们回去。”
沙布摩尔闻言,脸色僵了一下,眼神游移,不知在犹豫些什么。
梁瑞也不急,刚才的故事,粗听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但细想之下却还是有些逻辑上的问题。
夫人既然杳无音讯,那老爷是从哪儿知道听竹身上有疤的?
又是怎么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的?
“这是凭证,还请驸马过目。”片刻后,沙布摩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上。
梁瑞仔细看去,见玉牌上刻着一头狮子,狮子前爪还拿着一把刀,威风凛凛的。
“这是—”
“东西我们见到了,”周默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梁瑞的话,“过几日定给你答复!”
梁瑞狐疑得看了周默一眼,但他知道他打断自己定有缘由,也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沙布摩尔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他朝听竹行了个礼,“少爷,若有问题,可随时来寻小人。”
说完,沙布摩尔苦着一张脸就离开了府邸。
等人走后,梁瑞才看向周默,“你发现了什么?”
“刚才玉牌上的狮子,你看到了?”
“当然,我又不瞎,狮子我还是认识的!”梁瑞点头。
“康提王国,又被称为狮子国,它的图腾,便是执刀的狮子,而且,是王室专用!”
周默说完看向听竹,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恐怕,沙布摩尔口中的老爷,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听竹也听明白了周默的话,脸上一时难以置信,他本以为自己也就是个贵族小少爷,没想到,竟还同康提国王室有关?
“我总觉得,这里头牵扯着别的事...”
梁瑞叹了一口气,朝听竹道:“不过能肯定的是,你的确有康提国的血统,这是肯定的,但他们要找你的目的,定不如表面这般,要不要回去,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听竹双手绞在一起,面上也是迷茫万分。
“小人...小人想去看看,至少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听竹小声说道,说完又看向梁瑞,“但少爷,小人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要知道了真相,小人一定会回来的,小人已经决定了,还是要回来做梁记的掌事,小人是大明人,从小就是,小人不想做夷人!”
梁瑞听了这番话就笑了起来,“当然,都随你,若你想回去看看,我也会安排人保护你,绝不叫本驸马的人被外人欺负了!”
听竹闻言脸上立即露出了笑意,“谢谢少爷,小人还担心少爷不会再要小人了呢!”
既然听竹都这么说了,梁瑞也就不再插手,他能理解听竹,若换作自己,也定然想要知道自己是谁的!
护送听竹回康提国,锦衣卫自然是不行,就算是张昭手底下的人,也是朝廷的编制,偶尔用来办事可以,但要出大明境,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再者说,人锦衣卫凭什么为了你一个小厮,就算是有特殊身份的小厮,去承担这份风险?
梁瑞想了想,最后叫来廖铁牛,将这件事简单同他说了,让他去问问如今梁记的这些护卫里头,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份差事的,没人给一千两。
除此之外,家里妻儿老小皆由驸马府照顾,平安回来,再给一千两。
若是有最坏的结果,人回不来了,那驸马府也承诺替他给家里老人养老送终,抚养孩子长大成人,科举或者在梁记做工,看他自己本事。
说实话,廖铁牛都有些心动。
去一千两,回来一千两,这就要两千两了。
他回去同诸位兄弟说了一下,心动的还真不少,最后自告奋勇的两人,身手都不错,另外,他二人没有家小,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驸马大恩无以为报,就算是回不来,也是我自己没本事!”其中一人豪爽说道。
“一千两银子先放你廖大哥这儿,要我真回不来,就替我置个衣冠冢,逢年过节烧点纸钱,多的钱兄弟们分了!”另一个人拍着胸脯,脸上丝毫看不出胆怯来。
“呸,瞎说什么!”廖铁牛忙呸了一口,“银子替你们收着,等你们回来,也能挑一门好亲事,届时,廖大哥给你们做主!”
“那成!我要长得好看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要屁股大的,好生养!”
嘻嘻哈哈的调笑冲淡了即将远行的忐忑,想起回来能有两千两银子,当真可以娶一房美娇娘,心里又觉得充满了期盼。
过了年后,沙布摩尔就带着听竹并两个护卫,回福建汇合商队,朝着锡兰康提国方向远去。
驸马府的日子,又按部就班起来。
福建的物流在钱管事的宣传之下,听闻前十位有优惠,很快就有商队找了上来。
是杭州府的一家绸缎商,要将一批绸缎送到月港,卖给等在那儿的外贸商人。
杭州到南京这一段走的是梁记从前的路线,自南京开始,便是走新路了,从江西走汀州、漳州这一条路线,除了多一个过关费,便再无不同。
这几日南京城里也都在传梁记的这条新路,有人说耗费了不知多少银子,也不知能不能赚回来。
也有人说这条路才开,谁知道沿途山里会不会藏着悍匪,要是半道上劫个货,这不是血本无归?
孙采办在南京梁记工坊,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他知道是那些商号有意让传的。
不过无妨,只要走一趟,观望的商号便都会明白的!
“孙管事,您就不担心?咱们可要也派人去澄清一下?”陈俊彦有些不乐意。
“澄清了就有人信了?”孙采办斜了他一眼。
“总是有些用的吧!”陈俊彦嘟囔。
“驸马心里头不清楚吗?他没叫人来澄清,那就不用。”孙采办笑着朝陈俊彦道:“咱们呀,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