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还在震惊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看到有东西滚出来,忙弯下腰想要替他捡起。
还没碰到纸,就见面前伸出一只手来,快速将纸卷收好放回了竹筐里。
“这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不小心看了,会惹来杀身之祸。”赵士祯小声道。
店家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忙躬身退后,躲到了灶台后面去。
赵士祯将东西收拾好,“多谢二位,我们走吧!”
马蹄扬起灰尘,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店家看着马匹消失的方向,想起对方那句“杀身之祸”,忍不住后怕起来。
没想到这么一个穷鬼,竟然能叫皇帝亲自下旨叫回去。
是自己眼拙了,还好对方是个大气的,要不然,恐怕今后这茶棚,也难开下去了。
......
骑马速度比步行可快多了。
赵士祯走了二十来日,骑马也就十来日时间,就回到了京师。
这一路上,他也从骑兵口中得知了京师的事,比如斋宫一案真相大白,鸿胪寺卿和太常寺卿都受到了惩治。
但他问起事情原委,骑兵却是没有知道更多的了。
“听闻是有御史出来弹劾。”
赵士祯也就没有再问,这些事,回了京师后总能知晓了吧!
入了城门,骑兵将赵士祯直接放在了宫门口。
“陛下有旨,赵大人即刻入宫,陛下要见你。”
赵士祯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穿着沾满了灰尘的旧袍子,破了洞的破鞋子,背着竹筐进了宫里。
他在乾清宫的门口站了很久。
赵士祯从来没有进过这座宫殿,他是鸿胪寺主簿,品级不高,品级不高,辅助朝会也只在御门听政为止,再往前,就不是他的职责了。
他站在殿外廊下,看着日头一点点从头顶移到西边宫墙上,腿有点麻,但他不敢动。
终于,殿门打开,一个太监让他进去。
赵士祯整了整衣冠,低头跟着走进去,殿内很安静,龙涎香的味道有些浓,浓得都发腻。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撑着下巴,眼皮有点耷拉,神情倦怠。
赵士祯只扫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却见不远处屏风下方有粉色纱裙快速扫过,然后不见了。
“你就是赵士祯啊!”皇帝在上头突然开口。
赵士祯忙躬身应“是”。
“他们都推荐你,说你在火器改革上是一把好手,朕也奇怪,你不是鸿胪寺的吗?”
皇帝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并没想要赵士祯来回来,继续道:“那你就同朕说说吧!”
赵士祯不知道皇帝要自己说什么,他想了想,索性从竹筐里取出自己的手稿来。
“陛下,这是臣画的火铳,可以连发五发子弹,臣命名其迅雷铳...”
“陛下,还有这是火箭溜,臣加了一个溜槽,能保证火箭沿着目标方向飞,不乱跑...”
“陛下,这是鹰扬炮,装在战车上,这里有水可以及时冷却,既能向大鸟铳那样打得准,还能快速发射...”
赵士祯一张张解释,说得头头是道,皇帝听着听着,倒也听入了迷,觉得若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把这些火器都造出来,大明武器岂不是更厉害了?
“这些火器拿去草原上打蒙古人...行不行?”皇帝突然问道。
赵士祯的手停在图纸上,没有翻动,他抬头看向皇帝,见他眼中期盼的神色,却是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复。
他从前也听闻过,俺答汗还没死的时候,陛下就说过要打去草原建功立业,当时因为财政原因,这才被劝阻了下来,没想到,俺答汗死了两三年,陛下还记着这事!
他不敢打包票说能,因为打仗武器是一方面,排兵布阵也是重要一面。
何况草原地形有利于蒙古骑兵,还有后勤补给。
但也不会说不能,因为他对自己的火器有信心。
皇帝看着他,也没有追问,不过神色淡了些,摆了摆手,“你去军器局,先做出来,朕届时会让试验效果,若效果好,再继续做。”
“是,多谢陛下!”赵士祯谢了恩,将图纸收好,倒退几步出了殿。
一个小太监站在外面送他出宫,两人站在长长的宫道上。
赵士祯还在想皇帝的话,却听前面传来声音,那小太监低声道:“陛下要改良火器一事,是梁驸马提的。”
赵士祯闻言一愣,“梁驸马?”
小太监没有再说什么,送到宫门口躬了躬身就回去了。
赵士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怀揣着疑惑出了宫。
他回到了原来的小院,租期是一年,还没到,房主也没理由将房子收回去。
院子里只有些灰尘,赵士祯随意擦了擦,铺好被子,但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二日,他顶着两黑眼圈先去了吏部,将自己的关系调去军器局,然后拿着文书去军器局报到。
赵士祯到军器局的时候,里头忙忙碌碌的,但没有一个人理他,他问了一路,找到了自己的值房,小小一间,布满了杂物和灰尘。
带路的仆从语气冷淡,“衙门里没有多余的屋子,赵主事将就些,过些日子腾出来就给您挪。”
“不用麻烦,就这里挺好。”赵士祯说完,又问,“这屋里的东西还要吗?若是不需要,本官收拾出来就自行处置了,可行?”
“随你!”仆从说完转身就走。
这里的东西堆了不知多少年了,大多是废弃的文书和这里官员不要的东西。
赵士祯叹了一口气,然后挽起衣袖开始干活,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屋子整理出来。
里头的杂物是多,不要的文书也多,还有一排书架,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就放在这儿的。
赵士祯打扫的时候顺便翻了下,没想到里头还有一部《武经总要》。
自己虽然也有一本,但他翻的过多,很多页面已经模糊不清,多次搬家也使得这本书残破缺页。
既然那仆从说这里的东西随自己处置,那这本书,就归自己了!
赵士祯满心欢喜,一整日的冷遇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