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工部、吏部提上去的名单,其中有一个便是赵士祯。
万历对着这名字又是一番苦思,“赵士祯?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
张宏提醒道:“是此前鸿胪寺的官员,被陛下贬斥出京了!”
“哦,就是那个在斋宫出了差错的。”万历想起来了,“朕似乎还忘记了什么。”
张宏又道:“陛下,赵主簿也是陛下钦点的官员,因为他一首写在扇面上的诗被陛下看中。”
经过张宏这么一说,万历终于想起了赵士祯此人,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啊!”
张宏点头,“只是陛下,斋宫那案,其中似有蹊跷。”
说完,张宏将一份奏本放在万历面前,“陛下,这是奴婢今日批红时看见的,深觉此事关系重大,特呈陛下御览。”
万历接过奏本翻开,里面写的是斋宫一案的真相,以及鸿胪寺卿和太常寺卿之间的交易,更是涉及了鸿胪寺卿对赵士祯的威胁之语。
“岂有此理,竟敢欺瞒朕!”万历看了奏本,“啪”一声摔在桌上,“去把鸿胪寺卿和太常寺卿给朕叫来,对了,还有那个叫郑祎的,也一并叫来!”
鸿胪寺卿不知道皇帝叫自己进宫时为了什么事,但斋宫一案告一段落,人也被贬了出去,他也压根没有想到会和赵士祯有关。
直到走到乾清宫门口,看到了太常寺卿和郑祎,这才明白了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俱是白了。
一进殿,三人就慌忙跪在了地上,自请其罪。
“尔等何罪之有?不是那赵士祯有罪吗?”万历气愤地将奏本用力扔在他们面前。
三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你们自己说吧,欺君,该当何罪!”万历怒斥。
“陛下恕罪,臣也是鬼迷了心窍,更因为,太常寺卿同臣有旧,这才...这才...”
“陛下,”太常寺卿见鸿胪寺卿有祸水东引的迹象,忙开口道:“陛下,臣只让鸿胪寺卿照顾一下内侄,可没有让他做欺君之事啊!”
二人推诿了一番,反而是郑祎,连磕了几个头,说道:“千错万错,都是臣的过错,不管两位大人的事,是臣胆小不敢承担过错,还请陛下责罚!”
万历“啧啧”两声,“看看你们俩,还没一个后辈有担当!”
“是,臣知罪!”二人忙道。
万历冷哼一声,“降职罚俸,郑祎嘛,本该是你调任的,你就代替赵士祯做那县令去,朕会召赵士祯回京,恢复其官职。”
鸿胪寺卿眼珠子一转,抬头又道:“陛下,臣有一事禀奏。”
“还有事?你说!”万历道。
鸿胪寺卿说道:“陛下,臣发现那赵士祯,私自研究火器,他那屋里有个箱子,藏满了他自己绘制的火器图纸,听闻,他不仅绘制,还偷偷制造,如此大逆不道,实乃—”
“朕知道!”
“嗯?”鸿胪寺卿被皇帝突然打断,目光透露出迷茫,不知道皇帝那句“知道”是什么意思?
“朕说,朕知道!”万历看着呆愣住的鸿胪寺卿,心里觉得痛快极了。
这鸿胪寺卿,早就知道赵士祯偷偷研究火器,可就是藏着不说,想要以此拿捏赵士祯。
可他不知,自己早就从奏本上知晓了所有真相。
“朕得知了他的才能,召他回京负责火器改进一事,”说罢,万历转头看向张宏,“人可出发了?什么时候能把赵士祯带回来?”
张宏忙躬身,“昨日出发的,想来不出半个月就能把赵大人带回来!”
万历点点头,“很好,等他到了,让他进宫来见朕,对了,让他带上他那些手稿。”
“是!”张宏躬身道。
底下三个人已经目瞪口呆,额头和背上也沁出了冷汗来,到底是谁,盯着他们的这些事?
不然已经结了的案子了,为何还会有人揪着不放?
三人出宫的时候,仍旧没有想明白。
......
赵士祯走在官道上,从京城出来走了二十来天,脚底磨了两个泡,挑破一个,另一个还鼓着。
他没有钱雇车,也没有坐轿,因为没有钱。
他所有的俸禄除了付房租以及吃喝,其余都花在了火器上,原材料要钱,画图纸也要钱。
这次他离京,背了个大竹筐,里头满满当当塞的都是画的那些图纸,这副样子,就像个赶考的书生。
晌午的时候,日头渐渐毒了起来,赵士祯口干舌燥,在一间茶水铺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赵士祯挑着靠边的坐下,给了两个铜板要了一碗茶。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端着一碗茶过来,看到赵士祯的竹筐,笑着问道:“正是晌午,要不来个饼填填肚子?”
赵士祯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解了喉中干渴,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店家,不过不用了,喝茶就够。”
店家闻言脸上的笑意立即就收了起来,目光从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袍子,再到脚上磨破了边的布鞋,哼了一声,“原来是个穷鬼!”
赵士祯听了这话也不气,店家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穷鬼,穷得只够钱买完茶解解渴。
至于肚饿,他不是不饿,但余下的干粮不多,他得省着点用。
赵士祯喝完了茶,捶了捶酸胀的腿脚,准备起身继续走。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很急,越来越近,路上行人纷纷往两边让,两个骑兵到了茶水铺门口,没有下马朝里看了看,看到里头有人连忙下了马。
“赵士祯,有没有叫赵士祯的?”
赵士祯是个鸿胪寺主簿,这么小的官,混在京师这种贵人多的地方,还真没几个人认识。
他听到骑兵喊自己名字,心下有些担忧,不知是不是又惹了哪个大人物。
店家脸上也有八卦闪动,这个穷鬼,该不会是个通缉犯吧!
“我...我是赵士祯。”
两个骑兵下马走进茶铺,“鸿胪寺主簿赵士祯?犯事贬职出京任县令的赵士祯?”
“对,对,真是在下!”赵士祯有些紧张。
却见那两个骑兵朝赵士祯恭敬拱了拱手,“陛下有旨,召赵大人回京,入军器局,负责神机营火器改良事宜。”
赵士祯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椅子上的竹筐,里头的几卷纸不小心滚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