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朝廷的这场争议,有嗅觉敏感的人去交易所卖了手中梁记物流的股票。
接下去几天,卖的人越来越多,本来稳定且有上升趋势的梁记物流的股价,接连几日都跌了不少。
张四维的夫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命人去出手了股票。
但就有人在这个时候低价买入,一问,郝家的,这姓怎么那么熟呢?
郝敬离京前,留了个仆从,给了些银子,吩咐日日去交易所,但凡有人卖梁记的股票,就给他买回来。
这仆从也就日日去交易所报到,可梁记的股票只见来买的,卖的的确是不多见。
这都大半年了,他也没买到一股,无论是梁记天工还是梁记物流的。
这些日子,卖的人竟然多了起来,价格还下降了,这仆从心想自己运气可真好,也能给自家少爷有个交代了。
周围的人听到是郝敬在收股票,又想到早先他也是如此大赚一笔的事,心中纷纷有了犹豫。
想要卖的人决定再观望几日,今日要卖了,来日想买可就难如登天了。
也有胆子大的,学着郝家仆从模样买了一两股,心想就算亏了也不心疼,要是能赚一点,能给家里娘子扯几尺花布。
梁瑞也料到了这些事,但他没有想到郝敬会来这么一出。
不过他也没管,他又叫来了梁记物流的几个管事,这些都是跟着钱管事历练出来的人,一部分留在京师总部做事,一部分跟他去南京。
钱管事离开后,领头的是个叫方材的中年人,是梁记在山西一家车马店的掌柜,钱管事铺设山西物流的时候,觉得他能干,便将他留在了身边。
“既然驿站不让用,那就不用...”方材朝梁瑞说道。
梁瑞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咱们梁记在铺设物流时,本就建了仓库周转、车马店,只有经过官道上且用不到仓库周转之处,才借助朝廷驿站休息,既然朝廷说不能用,那梁记就多建几个车马店,今后也只在自己车马店中休息。”方材说完,看向诸人。
“可有算过,需要再建多少个?”梁瑞问道。
方材没有算过,旁边一个叫白向文的接过话头,“算了,大概需要七十个左右。”
说完,他又补充,“只山西一地。”
也就是说,若算上江南、北方,怕是要一百出头。
建一个车马行不贵,二十两也就够了,但加上雇人、草料钱杂七杂八的费用,每年的开支都要在一百两左右。
一百家车马行,怎么也要一万两。
梁瑞拿得出这笔银子,但他不愿意啊。
因为这就是多出来的不必要的开支,是张四维瞧他不顺眼硬生生才产生的开支。
多膈应呐!
“少爷,外头递来帖子。”就在这时,观梅走来说道。
梁瑞皱眉,接过他手上帖子,打开一看气笑了,赫然便是张四维的,让他今日晚上去赴宴,同时也说明了,这是一场官宴,是为了商议之后如何规范使用驿站的事。
“鸿门宴啊!”梁瑞甩了甩帖子,将它扔在一边。
几个管事也是一脸气愤,同时夹着担忧。
梁记物流前途一片大好,可怎么就突然闹出了这么些事?
梁瑞让他们先回去,离赴宴的时辰也没多久,他回内院更衣,将那些黑色、藏蓝、紫色的衣裳全都扔在一边。
最后选了一件天水碧亮青的直裰,搭配一条莹白软玉带,带上还镶嵌了红玛瑙。
在这个阴沉的秋冬让人眼前一亮。
观梅看直了眼,忍不住嘀咕,“少爷往日都不爱穿这么鲜亮的颜色,如今看着,这颜色趁得少爷更显贵气了,少爷以后就该多穿穿这样的。”
梁瑞端详着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我就是今儿气不顺,不是官宴嘛,我就这么穿了!”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梁瑞还在逗猫,过了约定好的时辰一刻钟左右,他才慢吞吞上了马车。
上车前,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见到梁瑞的马车立即喊了停。
梁瑞掀开车帘见是张昭,忙问,“是不是查清楚了。”
张昭从马上下来,将一封文书从车窗递给了梁瑞,“驸马,都在这儿了。”
梁瑞接过,翻看后笑着道:“还好你及时赶回来!”
马车又慢吞吞得在街上溜达,路上行人赶超车子的时候,都忍不住朝车里瞧,不知道是哪位大爷,是屁股挨了打,不能颠簸?
往日一刻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酒楼楼下,梁瑞又慢吞吞下了车,抬腿走了进去。
因为是官宴,酒楼今日没有闲杂人等。
“梁驸马,您可来了,”掌柜亲自迎接,“首辅在楼上等了有一刻了。”
哟,原来也是迟到的!
梁瑞哂笑一声,还是不紧不慢朝楼上走去。
雅间门开着,梁瑞一走进去,就见坐在上首的张四维铁青的脸,见了自己后,那脸不仅青,还多了几分黑。
看样子着实是气狠了!
“诸位,久等!”梁瑞随意拱了拱手,“出门前被生意上的事绊住了脚,耽搁了片刻,见谅。”
“驸马爷,穿得可让人眼前一亮啊!”一个户部郎官见到梁瑞便皮笑肉不笑得开口道。
梁瑞扫了一眼,除了张四维,张学颜也到了,其余五六个是六部主事、郎官,都是正襟危坐的模样。
“来得匆忙,来不及换衣服了,要是不妥...本驸马要不回去换了?”梁瑞一脸真诚。
“梁驸马请入座。”张四维还是憋不住开口,等他回去换衣裳再来?天都要亮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梁瑞在张学颜对面坐下,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不过看张学颜的神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还是勉强朝他扯了个笑。
来的商号都是京师里有名有姓的,若要细说,背后都有点官方背景,卖的东西也有一部分是入了宫的。
这几人面上挂着憋屈的笑,但对上梁瑞的目光,一个个都是带着些怨怼。
要不是梁记搞出了人命案,哪会有今日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