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当即颔首，领着五六个锦衣卫出发动身太原。
京师，无头案在张四维的坚持己见下定了案，成国公因为府中人命官司被皇帝申饬了几句，但也仅仅如此，算是轻轻放过了。
倒是连累京畿附近的县城衙役连着几个月搜罗有没有生面孔，搞得人心惶惶的。
京城，因为太原驿站一事，内阁和六部商议了好久，还没有个定论下来。
张四维一派是觉得既然事情都闹这么大了，自然是要管束起来的，要么按照张四维说的，一是报备，而是付钱，要么，就索性封闭驿站，此后不对民间开放。
但如此一来，官府的收入定然是少一笔的。
毕竟驿站开支也是需要钱的，朝廷能拨下来的毕竟有限，有些地方甚至只靠自己运转，若不能接待一些商行、旅客，赚些吃喝、投诉的银钱，哪里还能开得下去？
难道继续问百姓收税吗？
如此，怕是驿站附近纳入范围的村子都要搬个干净了。
再引起民愤来个“义举”，朝廷都要乱了。
户部以张学颜为首的一派，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梁记在驸马的带领下，一向秉公守法，怎么会突然打死人？
这件事需要详查一番再定。
就算最后查实了，要定个费用，那也不能如此仓促行之。
于此同时，城里的商号也都知晓了此事，听闻今后用驿站还要额外再报备，甚至还得支付一笔银子，心里就不爽了。
“还不是因为梁记，”有人说道：“要不是他们的护卫打死了人，哪里会有这档子烂事。”
“听说，梁记雇的还都是兵丁？”
“对啊，那些人手上都是有人命的，哎哟，打起来哪有轻重啊，太可怕了！”
“梁记是驸马爷的产业，他们哪管普通百姓死活的，谁要敢和他们对着干，这就是下场！”一个尖嘴猴腮的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那商号本就不赚几个钱，驿站要真收银子，我趁早关门得了，哎...”有人一声长叹。
“都是梁记惹出来的事，要交，就该让他们一家交，凭什么让我们都交！”有商号老板义愤填膺。
茶馆里说得热火朝天，几个书生坐在角落里听着，不由气愤。
“真是岂有此理！”
一人拍案而起，“这件事还没个定论是不是梁记的错，你们有什么资格怪到梁记身上？当初梁记低价卖暖裘的时候，你们一口一个大善人的，发股票让你们赚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排长队，现在却怪起了梁记？”
“是啊，就算要怪，也该怪朝廷吧，是他们说要收银子的！”坐他身旁的另一人耸了耸肩。
“那是因为刀没砍到你们身上，”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哼道：“要是什么时候，朝廷因为梁驸马革了你们功名，看你们还会不会帮他们说话。”
“就是呀！”有人连连附和。
“这就没道理了，朝廷革我们功名，要是因为我们自己有错，革了就革了，也怪不到梁记头上去，若是我们没错，朝廷还要革我们功名，那就是朝廷的错，无论如何，也同梁记没关系啊，他们就是一商行，就算梁驸马是皇亲，那也左右不了朝政决策啊！”
“哼，你们懂什么！”有人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书生的嘴皮子果然厉害，我们不同你说！”
几个掌柜走出茶楼，去别处聊天去了。
“焦兄，你看这事...可要告知驸马一声？”
“徐兄还是不了解梁驸马，”说话的正是焦竑，“他才不会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再说了，百姓嘛，没读过什么书，容易被人带偏也是正常。”
姓徐的赫然就是徐光启，他自拜见李贽后，便被李贽手下，称是关门弟子，再也不收学生了。
徐光启就在驸马府客院住下，又经过李贽，认识了他的几个好友，其中一个便是徐贞明。
二人都是实干派，又对水利之事有着相同的想法。
万历三年的时候，徐贞明首次提出在京畿地区兴修水利、开垦水田的屯田方案，主张的便是“水聚之则为害，散之则为利”，提出在上游疏渠灌溉、下游开支河泄洪的治水策略。
但却因当时的工部尚书郭朝宾反对而为能施行。
后来，他赴任太平府，在潞河，始终认为之前的提议可以实施，经过构思和完善，撰写了潞水客谈完备他的观点。
这本书里，就系统阐述了在北方兴修水利的十四利。
徐光启听了之后，觉得徐贞明所言十分可行，他自己对水利又有着独特的见解，二人时不时就谈论此道，也想着重新再提水利一事。
可是眼下，他们在听了针对梁记的物流一事后，二人陡然间心灰意冷起来。
“梁驸马开通物流，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南北货物交流频繁，于朝廷税收也有益处，可现在看着，朝廷...并不想做些实事来。”徐贞明长叹了一口气。
想当初，他提水利一事的时候，其实也提了另外一件，就是军班。
他认为，京城雄据上游，兵源和粮食都应取之于京郊，现在却都仰仗东南地区供给。
赋税出自民脂民膏，而军船夫役的费用，常达到开支数石才能运来一石，导致东南地区的财力枯竭。
他建议，应该特派专员，给予权力，不必阻止非议，保障时间，不求近期功效。
或者抚恤穷困的百姓给他们提供耕牛和粮种，或者任用富户而延缓对他们的征收赋税，或者选择健壮的士卒分别建立屯营，或者招募南方人给予附籍用地的便利。
可最后，朝廷因为征兵制度不可偏废，这件事也一同被搁置了起来。
他算看明白了，朝廷里身居高位的那些大人，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尸位素餐罢了！”徐贞明摇头道。
张江陵在的时候，至少还能推行一两处变革，更不在乎会得罪朝廷里的人，也不在乎那些祖制。
张江陵走了，上位的张四维，却恨不得废除了全部的变革，只求在官员里赢得一个好名声。
“罢了，这些提议，怕不会有见天日的时候了！”徐贞明叹了一声，同徐光启告辞离开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