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这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得直冒热气，氤氲中，梁瑞有些看不清顾承光的脸。
但声音，却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要说为什么不喜欢...张四维呢就是个伪君子，他和张居正一样，不喜欢我们这些勋贵，觉得是只拿朝廷俸禄不干活的蛀虫，但见了我们，还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的，转过头去就能使阴招收拾你。”
“张居正...大家都知道他对我们有意见，讨厌地明明白白的，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想要杀几个立威，他也不是不敢。”
梁瑞“噗嗤”就笑了，“你这话说的，怎么还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意味在里头，真要张江陵回来做首辅，你们乐意？”
顾承光立马摇头，“那自然也是不乐意的。”
二人说笑了一阵，顾承光突然提起了郭邦骋。
“要说这小子，前几日还送了封信回来，不是给他爹的，是给本侯的，说辽东又冷了，让本侯备几件暖裘给他送去，点名要你们梁记的。”
他一个底层小兵，直到现在也没分到一件暖裘，入了秋便有些受不住。
“已经有一批在去辽东的路上了，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他的份，”梁瑞笑着，“若是侯爷你自己买了穿，还能给你打个折，但要是他，我是不会给他打折的。”
顾承光“哈哈”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同你说了，还能省几两银子。”
郭邦骋的信里，除了让顾承光寄几件暖裘给他，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里说，今年二月的时候，他也参与了一场战役，李成梁攻打建州女真古勒城，其中一个叫努尔哈赤的年轻人，他祖父和父亲作为向导入城后被误杀，后来被朝廷准许他承袭建州左卫都指挥使一职。
而在五月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召集不满百人的部众，起兵向唆使明军攻寨、导致父族死亡的图伦城主尼堪外兰，以复仇为名，攻克了图伦城。
之后在八月又攻打嘉班城，再次获胜。
郭邦骋是当做一件外族部落的小事同顾承光说的，觉得人家年纪差不多，怎么差距那么大？
这种吐槽顶多让顾承光一笑置之，但他在意的是，郭邦骋提起的这个名字—努尔哈赤！
妖人李星河也在御前说起过这人，说他统一了女真，建立了国家，最后是这个国家灭了大明。
如果李星河说的都是真的，那梁瑞...
他的身份或许真的不一般。
但顾承光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他只想保住镇远侯府的荣光，想要多赚一点钱罢了。
既然这里有一个“先知”，为何不跟随他的脚步呢？
管他是从未来来的，还是从哪里来的，这都不影响顾承光想要赚钱的目的！
二人酒足饭饱之后，便告辞各自回府，临走前，顾承光将五城兵马司的铁牌子重新递给了梁瑞，这次，梁瑞没有拒绝，收了。
离开醉仙楼后，梁瑞又绕了一趟顺天府，将他同顾承光的契书在户房存了个档。
这件小事用不着府尹出面，户房主事就能做主。
当他看到契书上“五十万”这个数字时，差一点没站稳。
“还请记得保密，”梁瑞笑着提醒，“不然...”
主事忙躬身保证，“驸马放心，下官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梁瑞也就顺嘴提个醒，真要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又没做什么贪赃枉费坑蒙拐骗的事，不过就是商业合作的契书，外头的人知道了，顶多议论几句，能怎么的？
只可惜，梁瑞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主事还是没忍住，将这件事悄摸地说给了自己手下人听，同时吩咐，“别传出去”。
手下人也答应了，但他好酒，一次喝大了，就顺口说出去了。
这一说，直接传到了张四维的耳朵里。
张四维端着茶盏的手一抖。
五十万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想到镇远侯府能拿出来这么多银子，更没想到梁瑞还真就收下了。
福建物流？
这运输都铺到福建去了？
张四维，他自认为是个好官，顶多在碰到自家事的时候，才会犯些糊涂，比如给不成器的长子作弊。
但处理政务，他觉得并没有对不起朝廷，对不起身上这件官袍。
但他就是看不惯梁瑞！
没别的，就因为梁瑞当初是张居正那一头的。
他甚至请了名医来为张居正治病，不然，这首辅的位子，早就是自己的了，现在就算坐在这里，也不用担心远离朝廷的张居正，会不会再耍什么花样。
但梁瑞是驸马，且人的确是本分，他让人查过梁瑞的黑料，没查出什么要紧的来。
钱多，所以不纳贿，不涉政务，所以不行贿。
生意上嘛，也老实，该交的税也交，甚至还想办法为朝廷增加收入。
这样一个人，到底要怎么给他添堵？
但这份契约，让张四维想到了个法子。
半个月后，一份文书自山西递到京师，上面所奏关于驿站。
靠近太原一处驿站中，梁记护送的商队和另外一家商队起了冲突。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日驿站都住满了，只留最后一个院子，为了争抢这最后一个院落，先是口角，然后动了手。
奏本上说，梁记物的人人高马壮的，将对方一个车夫给打死了，人被送入了当地官府大牢。
张四维收到奏本后，同内阁以及六部商议，说驿站主要还是朝廷用的，空时也开放给民间，这没什么，可若因此发生人命官司，便是大事了。
他的提议，民间要用还是可以用，但得增加两点。
第一需要提前一日报备，无报备者不给用。
第二，需要额外支付使用费，按日收，具体金额由各地驿站来定。
张学颜还是管着户部，他听了张四维的提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说还得再商议商议。
梁瑞收到消息后，关心的不是报备和钱，而是他不相信自己的人，能把对方给打死了。
“张昭，我需要你去太原一趟，将这件事查清楚了，万不能让外人冤枉了我梁记的人！”
PS：最近吃了好多榴莲，还有荔枝，还是感叹国家基建的强大，不然就作者这个地方，榴莲、荔枝也是妥妥的奢侈水果啊！
祝所有读者都能实现水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