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光两次和梁瑞在醉仙楼见面，第一次站在郭邦骋身后，这一次，却是同昔日的对手谈合作。
不得不感慨，命运有时候莫测，给人一巴掌之后，继续再给人一巴掌。
不过顾承光觉得自己脸皮厚，为了镇远侯府，但更多的也是为了他自己，挨几巴掌怎么了？
从前武定侯势大，郭邦骋仗着身份在京中作威作福。
镇远侯虽然也是侯，但他爹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只几个妾室，庶务都没人打理。
他能怎么办？
只能给视金钱如粪土的小侯爷郭邦骋做军师了！
眼下郭邦骋去了辽东，武定侯降爵，他爹也死了，自己成了侯爷，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可一盘府里的账...
要是不寻个出路，只怕将来只有个侯府的名头，里子怕是得掏空了。
顾承光早早就到了醉仙楼等候，虽说他是被邀约的一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梁瑞做东。
这顿饭，就算花一千两，也得自己来请。
梁瑞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不想被引进雅间的时候，就看到顾承光已是煮好了茶，正等着自己。
“侯爷几时来的？等了多久？”梁瑞拱了拱手，在他身旁坐下。
顾承光吩咐跑堂上酒上菜，转头先给梁瑞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也才来不久，这茶是我从府里带来的，上好的松萝，我府里只就这么二两。”
松萝被誉为绿茶始祖，休宁松萝茶更是被推为第一。
其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饮之如嚼雪。
但产地小产量有限，得来的基本都入了宫成为了贡品，市面上有的大多是伪茶。
顾承光府里这二两茶，倒不是假的，但色泽口感皆比不上贡品，想来是择选之后流到市场上的。
梁瑞抿了一口，像模像样品了品，遂即道了声“好茶”，笑着放下了茶盏。
顾承光脸上浮现几丝得意，端起茶盏也啜了一口，“驸马今日约我，是不是想好了？”
梁瑞也不绕弯子，见他主动提起，点头道：“不错，合作可以，但具体怎么合作，我们还得再好好商议。”
“没问题！”顾承光爽快道。
“梁记呢，准备往南再铺设两条物流线，不过遇到点小问题，本来想着，增发点股票，也能筹到银子，不过这样一来，会损害原本股东的利益，总不能一要扩建就增发股票吧...”
梁瑞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承光，“所以才想到了侯爷您。”
顾承光将桌上一个匣子朝梁瑞方向推了推，“五十万两会票，南京通兑行可取，早就准备好了。”
梁瑞一手抵住盒子，“顾侯爷也不要这般心急，纵然我答应了合作，但也没有如此简单。”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我拟的合作契书，顾侯爷先看看，若有不满意不明白的，咱今日就分析清楚了，若成，便签字画押，合作便成！”
“本侯爷信驸马爷，何须契书...”
说归说，顾承光还是接过了契书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写的几条倒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他投的这钱属于自愿行为，梁记若赚钱，他可以分红，若不赚钱，他也拿不着分红。
可在顾承光心里，梁记怎么可能赚不到钱？
梁瑞写这一条上去，明白就是想吓唬自己。
顾承光继续往下看，写明了这笔钱会用作福建物流铺设之用，自盈利后开始分红，为了彰显公开透明，契书里也写了，允许镇远侯府定期查账。
看到这里，顾承光对于梁记更信任了几分，谁家商号能让外人查账啊，这不就说明梁记心里是有底气的嘛！
“好，这契书写得公正，本侯爷签了！”顾承光一甩衣袖，“来人，取笔墨！”
梁瑞闻言一愣，伸手搭在顾承光胳膊上，“侯爷看完了？”
“看完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明白了？”
“明白啊！”
“我这里可写清楚了，梁记福建物流盈利之后才有分红，若是不赚钱，甚至亏钱了，可是没有分红的，这不是违背了侯爷的初衷？可要再想几日？届时别赖我梁记贪你们侯府的银子！”
“哎呀，是我投银子给梁记，就算亏不也是亏的我银子，梁驸马你这么婆妈作甚？来来来，签字签字！”
小厮已经伺候好了笔墨，顾承光看着纸，“本侯签哪儿？甲方还是乙方来着？”
“乙方！”梁瑞点了点对应之处道。
只见顾承光唰唰几下就签了名字，又用了章，刚要收起来，见梁瑞又掏出两张来。
“一式三份！”
“三份？”顾承光不明白，“为何要三份？”
“你我各一份，还有一份拿去顺天府备案。”梁瑞想着，免得后面有经济纠纷。
顾承光笑了一声，“梁驸马想得...还真是周到。”
契书签好，酒菜也上了桌，二人落座，让了一轮酒之后，顾承光便说起了京师中那桩流言来。
“驸马觉得，那人头，是不是妖人李星河的？”
梁瑞面上无辜，摇头笑道：“这我又没瞧见人头模样，我要怎么知道是不是？”
“不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张四维上奏陛下，说那人头不是李星河的，成国公府里的死人，就是个意外，凑巧发生在了一天罢了。”
梁瑞见顾承光直呼张四维大名，知道他估计对这个首辅也并无多大好感。
“张首辅是查问过了？”梁瑞问道。
“去了顺天府和刑部，拿着人头问当时负责看押妖人的狱卒，问认不认得，都说不认得，当初斩首之后的尸首，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本侯看啊，张四维仗着死无对证，信口开河。”
梁瑞挑眉，“听侯爷这意思，是觉得成国公当真调包了犯人，藏匿去府中？可...他如此做的理由呢？”
顾承光耸了耸肩，“本侯呢，也都是猜的，并无证据，本侯就是不喜欢张四维那人！”
“张首辅那人性格温和，相处起来也随意，顾侯爷为何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