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四合时分,他们三人才从茶馆离开。
周默上了梁瑞的马车,眼下已是宵禁,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开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回到家里。
至于顾承光,就他这个身份,刷脸就行!
“你真的相信他?”周默忍不住问道。
梁瑞靠在车壁上,没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是觉得,相信一次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也没把重要的事同他说。”
周默“嗯”了一声,“行,姑且就信他一次。”
梁瑞在府门前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却没有朝里走,而是转身朝公主府走去。
刘嬷嬷见他不请自来,也是很不高兴,但手头的股票涨了不少,她也就勉为其难得进去通秉了一声。
永宁正在用晚膳,见了人也是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吩咐着让人加了一套碗碟。
梁瑞也就顺势坐下,正好没有用饭,就陪着永宁吃了一些。
用毕,碗碟撤下,永宁吩咐人都出去后,才又问,“有事找我?”
梁瑞点头,“我想进宫。”
“进宫?”永宁看着梁瑞,“你如今是宗人府宗正了,想进宫有什么难的?去就是了?”
“不,”梁瑞压低声音,“我想进宫见一个人,她在后宫。”
永宁蹙眉,盯着梁瑞看了很久。
“你放心,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来求你了,”梁瑞笑着道:“是关乎一件大事,但我现在不能跟你说。”
“你要见谁?”永宁又问。
“畹嫔!”梁瑞答道。
永宁知道这个新入宫的女子,虽不知梁瑞要找她作甚很么,还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小公主的百日宴快到了,你准备些贺礼,明日随我进宫去。”
“好,多谢公主,我这就回去准备。”梁瑞起身就走了。
刘嬷嬷还以为今日梁瑞会留下,已是命人送来了暖炉,不料却见人急匆匆走了,也是纳闷。
难道真就来陪公主用膳?
再看永宁,已是坐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画本,脸上无波无澜的,压根看不出心意来。
刘嬷嬷挥手让人把暖炉送走,又看了眼永宁,离开屋子做事去了。
......
翌日用过早膳,梁瑞就坐着永宁的马车入了宫里。
先是去给李太后请安,李太后没有露面,只说精力不济,要休息。
“元辅离京,冯掌印被查,母后就不大管宫里的事了,走吧。”永宁和梁瑞略坐了坐,就朝德妃的翊坤宫走去。
德妃在屋中绣花,小公主醒着,躺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地自己逗自己玩。
“哟,稀客呀!”德妃见到永宁和梁瑞,放下手中物什,“怎么来本宫这儿?不该去寿昌宫吗?那儿如今可谓花团锦簇,门庭若市呢!”
寿昌宫,便是如今邵晴的宫殿。
德妃话里透着怨气,不能同皇帝说,也只好对来的这二人说了。
永宁就当没听见,上前行了礼,又逗了逗小公主,口中道:“这不是百岁,送些东西过来。”
身后宫女将几箱东西抬进来放在德妃面前,德妃扫了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
“有心了...”
说着,她眼圈说红就红,“你们也别怪本宫说话难听,自打那狐狸精入了宫,陛下好几日才来本宫这儿一趟,来了,也就看看云和,心思都不在本宫这儿...”
云和,便是德妃所生公主的封号,还是皇帝亲自定的呢!
从这份恩宠上,德妃实在哭得没有道理!
她倒是真想效仿杨贵妃,使得六宫粉黛无颜色,君王独宠她一人!
“皇兄那个人,德妃还不清楚?就是图个新鲜,新鲜劲过了,还不是同您最好?”永和坐下,语气虽淡,不过却是有效地安抚住了德妃。
“是啊,您该把身体养好,万不能动气伤心,臣给您带了上好的燕窝,您每日吃着,吃完了臣再给您送来。”梁瑞站在一旁,颇是狗腿道。
永宁斜睨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这副模样很是鄙夷。
德妃却是受用,脸上模样更是开怀了不少。
二人陪德妃说了几句话后,也就起身告辞。
出了翊坤宫,永宁吩咐小火者不用跟着,她想同驸马去御花园走走。
公主驸马进宫想要逛一逛花园,这也没什么不妥,小火者也就听命不跟着了。
二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处花园,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
永宁指了指门,“进去吧。”
梁瑞见门里头有人影晃动,知道要见的人已经到了,朝永宁道了谢,推门就走了进去。
邵晴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罗扇,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见到是梁瑞后,才抚了抚心口,“你胆子可真大,竟然让永宁公主派人来说要见我,怎么,你就不怕你的小娇妻吃醋?”
梁瑞没有笑,“时间不多,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邵晴收了笑意,晃了晃罗扇,“知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件事不止对我重要,对你也同样重要,所以还请你好好听着,记着。”
见梁瑞如此郑重其事,邵晴才严肃了些,走近梁瑞坐下,“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还进宫来同我说?”
“你想要压德妃一头,就必须除了张鲸。”梁瑞开门见山。
“张鲸?他和德妃是一伙的?”邵晴问道。
“是,从前冯保在的时候,张鲸就不得李太后喜欢,李太后也看不上德妃,所以,他们二人就走得近了些,陛下有什么心思,张鲸也会告诉德妃,你以为她真那么聪明,能次次摸清楚皇帝在想什么?能知道皇帝几时高兴几时不高兴?”
邵晴知道德妃得宠,她宫里的好东西好多都是皇帝内府库里来的,内府库不就是张鲸管着的嘛!
他们一个宠妃,一个是得宠的太监,二人联合起来,难怪宫里其她妃嫔都斗不过德妃。
“皇帝的宠爱可没法长久,你要想压过德妃,也得在宫里找个联盟,但张鲸,必须除了。”梁瑞又道。
“我知道,不过你这番话,不仅仅是提醒我,更是想要利用我吧,你们这些男人啊,在外头弹劾张鲸不顺利,就想让我们女人出面,真够不要脸的。”
“难道你没有好处吗?这是合作共赢,”梁瑞笑了笑,“德妃地位稳,再生个皇子,她就能是贵妃、皇贵妃,那你呢?永远屈居她之下?见了面,永远是低头的那一个?”
梁瑞又走近一步,弯下腰压低声音道:“你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