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没去看望阳楼那边的情况。
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铺子清理干净。
那些垃圾堆在门口,时间越长,味道越难散。
她得赶在中午之前把门口和店里都收拾干净,不然这味道几天都散不掉。
她对那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工匠招了招手:“几位师傅,麻烦你们帮我把这儿打扫一下。”
工匠们看着那堆垃圾,一个个皱起了眉头。
“宋掌柜,这……这也太脏了吧?”
一个工匠挠了挠头,“我们是干装修的,不是干清洁的,这……”
“价格另算。”宋晞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数。”
工匠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刚才还在皱眉的工匠,立刻抄起旁边的扫帚,“宋掌柜您放心,保准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其他几个工匠也纷纷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扫垃圾的扫垃圾,擦墙的擦墙,洗地的洗地,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那干劲,比刚才装修的时候还足。
宋晞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估摸着靠这几个工匠打扫完至少也要大半天。
她想了想,托人带话给宋石头,让他来县城一趟。
宋石头来得很快,跑得满头是汗,一看见铺子门口的惨状,脸色就变了。
“宋晞姐!这是谁干的?!”他的声音都劈叉了,“太缺德了吧!”
宋晞摆了摆手,让他别激动:“石头,你在这儿帮我盯着装修和打扫的进度,有什么问题随时让人带话给我。”
宋石头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宋晞姐您放心,这儿交给我,出不了事!”
宋晞点了点头,正准备去一趟县衙。
“哟,这小娘们儿不错啊。”
一道粗俗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带着几分醉意和轻佻。
宋晞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就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那几个混混,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衣裳歪歪斜斜的,走路都在打晃。
大上午的就喝成这样,分明是故意的。
他们走到铺子门口,撩起衣摆,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水。
“你们干什么?!”
宋石头冲上去,挡在他们面前,脸都气红了,“滚开!你们不要脸,别人还要呢!”
那几个正在打扫的工匠也纷纷弹开,一脸嫌恶地盯着这些混混。
可那几个混混像是没听见似的,其中一个甚至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绕过宋石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后面的宋晞身上。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陪哥几个喝两杯?”
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目光开始在宋晞身上放肆地游走。
“就是就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
“来来来,哥几个带你去个好地方!”
宋石头冲上去想拦,被一个混混一把推开,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那混混朝宋晞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宋晞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这就是望阳楼的手段。
她正要开口呵斥——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那几个混混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宋晞也愣住了。
她回过头。
只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玄色的劲装,腰间挎着刀,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萧景行。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那些混混的目光和恶意全都挡在了外面。
宋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萧公子?”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萧景行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子,显然是刚到不久。
“刚从江陵府回来。”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几分赶路的疲惫,“专程来找宋掌柜的。”
宋晞愣了一下。专程来找她?
她一个小小的点心铺子掌柜,能有什么事让这位萧公子专程跑一趟?
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萧景行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目光越过宋晞,那双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宋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混混。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干净利落地劈开了清晨的空气。
那几个混混被他这气势震得往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醉醺醺的汉子咽了口唾沫,酒醒了大半,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那身玄色劲装,料子虽不张扬,但做工精良,一看就是有军中背景的。
腰间那把刀也不是摆设,刀鞘上还有磨损的痕迹,是真用过、见过血的。
混混头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街对面瞟了一眼。
望阳楼门口,钱掌柜正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那目光冷冰冰的,像是在说——
“你们要是办不成事,钱就别想要了。”
混混头子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你、你谁啊你?”
他梗着脖子,声音都劈叉了,却还在硬撑,“少管闲事啊!”
“我们哥几个跟这位小娘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好几度,底气不足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就是就是!你算哪根葱?”
“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我们跟小娘子喝酒!”
萧景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那眼神,像在看几只蹦跶的蚂蚱。
然后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萧景行已经闪到了混混头子面前。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混混头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双手去掰萧景行的手指。
可那几根手指像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砰!”
萧景行把他往地上一扔,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会伤及内脏。
混混头子疼得龇牙咧嘴,想叫,却发现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连气都喘不上来。
旁边几个混混见状,连忙抡起拳头,或者抄起旁边的棍子就往上冲。
萧景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手一伸,抓住最先冲过来的那个混混的胳膊,一拧一推。
那混混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街边的垃圾桶,垃圾洒了一身。
右腿一扫,第二个混混被绊了个狗啃泥,脸朝地摔下去,两颗门牙磕在青石板上,血沫子喷了一地。
第三个混混的棍子还没举起来,萧景行已经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混混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三招。
不到三息的工夫。
四个混混全趴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像四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啧啧称奇,还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身手!”
“打得好!这些混混整天在街上晃悠,早该有人教训了!”
萧景行没理那些人,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四个混混,声音依旧淡淡的:“还不滚?”
混混头子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又疼又怕又憋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的话。
但对上萧景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望阳楼。
钱掌柜还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铁青”。
他咬着牙,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混混头子心里明白,这活是干不下去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冲望阳楼的方向喊了一声:“哎哟喂!这位公子好生凶猛!我们哥几个努力干架都没干过,可不是我们办事不力啊!”
旁边那个掉了门牙的混混也含糊不清地跟着喊:“就是就是!我们可什么都没说漏嘴啊!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趴在地上的混混也连忙补充:“对对对!我们就是自己喝醉了闹事,跟别人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四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跑。
那速度,快得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就没了影,活像四条滑不溜丢的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