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宝低下头,小声嘟囔:“天资聪颖就要多写作业?这是什么道理……”

    四宝憨憨地问:“那要是不聪明,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五宝仰着小脸,天真地说:“五宝想当笨蛋。”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王寡妇被他们逗笑了,伸手挨个点了点脑门:“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写,写完吃饭。”

    五个小崽子蔫头耷脑地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那模样,像五颗被霜打过的茄子。

    宋晞走过去,拿起大宝的作业本翻了翻。

    又拿起三宝的看了看。

    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

    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想起王寡妇说的那句“天资聪颖,个个都是成才的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哪个当娘的不爱听老师夸自家孩子?

    “行了,。”

    她把作业本放回去,挨个揉了揉五个小脑袋,“乖乖做功课,娘亲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

    大宝抬起头,可怜巴巴地问:“娘亲,我们还要做多久?”

    “做完为止。”

    宋晞笑了笑,“做完才能吃饭。”

    五个小崽子齐声哀嚎,那声音又大又亮,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宋晞没理他们,转身往灶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她的声音轻快了几分,“等过了元宵节,你们就不用受言先生的罪了。”

    五个小崽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宝蹭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吗娘亲?!”

    三宝也跟着蹦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娘亲您是说,我们不用再上课了?!”

    四宝憨憨地笑,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写这么多字了!”

    五宝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那五宝是不是可以天天跟爷爷去做饭了?”

    二宝没说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也闪着光。

    宋晞看着这五个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的小崽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等过了元宵节,我就把你们送到县城的蒙学里去读书。”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五个小崽子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大宝的眼睛从“星星”变成了“死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三宝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绝望,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四宝的憨笑凝固在脸上,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五宝仰着小脸,眼泪都快出来了:“娘亲,五宝不想去蒙学……”

    二宝低下头,默默把刚收拾好的笔墨纸砚重新摆了出来。

    宋晞看着这五个瞬间蔫吧下来的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回去,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瓜:“乖,好好写作业。”

    “县城蒙学的先生,可是要考试的,考不上人家还不收呢。”

    “你们现在不努力,到时候连学都上不了。”

    五个小崽子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大宝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字。

    三宝也叹了口气,翻开作业本,那表情,像是在翻什么生死簿。

    四宝捡起笔,闷闷地开始写。

    五宝趴在桌上,小脸埋在胳膊里,闷声嘟囔:“五宝不想上学……”

    二宝没说话,但写字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宋晞摇了摇头,转身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

    孟老站在灶台前,正用大勺在锅里搅动。

    灶台上的笼屉冒着白气,饭菜的香味从里头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辛烈,在冬夜里格外诱人。

    听见脚步声,老人家转过头,看见是宋晞,连忙放下大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走到灶台角落,掀开一个笼屉,从里头端出一碟小点心,双手捧着,递到宋晞面前。

    那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上头还点缀着几粒枸杞,在热气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宋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孟老,您别这么麻烦,我不饿——”

    话没说完,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老人家笑了,把碟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比划了一个“快吃”的手势。

    宋晞讪讪地笑了笑,接过碟子,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混着糯米的软糯和枸杞的清甜。

    好吃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这才觉得空荡荡的胃舒服了些。

    “孟老,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她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

    老人家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你喜欢就好”的满足。

    宋晞又吃了一块,把碟子里的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擦了擦手,正色道:“孟老,之前拜托您研究的那个‘万里鲜’,怎么样了?”

    孟老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灶台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竹筐。

    那竹筐不大,编得密密实实,上头盖着一层油纸,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老人家把竹筐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递给宋晞。

    宋晞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还画着图,标注着尺寸和温度。

    里头详细记录了各种食材的保鲜方法——

    蔬菜要用湿布包裹,放在阴凉通风处,不能堆得太密。

    肉类要用盐腌过,再用油纸包好,挂在通风处。

    豆腐要泡在清水里,每天换水,能放三五天。

    干货要密封保存,不能受潮,否则会生虫。

    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法子——

    用草木灰包裹鸡蛋,能放一两个月。

    用沙藏法储存萝卜和白菜,能放整个冬天。

    用冰窖冷藏鱼肉,能保鲜十天半个月。

    最后几页,还记录了一种特殊的保鲜法——

    用特制的酱料腌制肉类,既能保鲜,又能增加风味。

    腌制好的肉可以存放半个月不坏,吃的时候直接下锅就行。

    宋晞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抬起头,看着孟老,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孟老,这些……都是您这几天研究出来的?”

    老人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比划了几下,五宝不在身边,没人翻译,但宋晞看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是他以前在宫里就知道的,有些是这几天试验出来的,还有些还在摸索中。

    宋晞深吸一口气,把那本小册子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孟老,”她的声音带上了敬佩之意,“辛苦您了。”

    老人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他比划了几下,那意思大概是——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应该做的。”

    宋晞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等有空了,咱们亲自试验一番,要是能成的话,那以后蔬菜包的销量就彻底不愁了。”

    老人家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比划了一个“好”的手势。

    宋晞又翻了一遍那本小册子,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她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孟老一眼。

    “孟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等分店开业了,您就是咱们宋记铺子的总厨。”

    “到时候,我给您配两个徒弟,您只管研究新菜,其他的事让他们做。”

    老人家愣了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而后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在说:“这事就包在他身上吧!”

    宋晞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