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看着她。
王寡妇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道:“你一直在外面奔波做生意,孟老现在又要研究新菜谱,又要负责铺子里的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我一个人在家照顾五个孩子,虽然孩子们都乖,但他们精力旺盛,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她指了指正在斗嘴的大宝和三宝,从天吵到地,两张小嘴嘚吧嘚的就没停下来过。
又指了指埋头扒饭的四宝,因为吃得太专注,不小心又捏断了一双筷子。
再指了指安安静静的二宝,但偶尔有一两只虫子从袖口钻出来,差点掉进了饭里,二宝立刻接住塞回袖子,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饭。
最后是乖乖喝汤的五宝——
也就是孟老压着这丫头乖乖喝汤,否则这丫头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厨房,去找菜刀和食材,非要来个五宝改良版的饭菜。
“这几个孩子,我照顾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宋晞点了点头,顿时心疼不已:“……娘,您确实辛苦了。”
王寡妇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所以娘在想,要不……给你找个赘婿?”
宋晞的筷子顿了一下。
王寡妇继续道:“找个知冷知热、能干活的男人入赘到咱们家。”
“这样你也能轻松些,我也能有个帮手。”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也不用多好看,老实本分就行。”
“能干活,会照顾人,不惹事,这就够了。”
“等以后你忙完了,回家有人端茶倒水,有人嘘寒问暖,多好?”
宋晞的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娘亲是好意,也知道娘亲一个人照顾五个孩子确实辛苦。
可让她去相亲赘婿?
她想了想,而后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娘,”她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现在的精力都在做生意上,实在没空去想成亲的事。”
“再说了,您看我这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算找了赘婿,也没时间培养感情啊。”
王寡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宋晞继续道:“而且,这年头,生孩子风险太大了。”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古代生育的科普文章,什么难产、血崩、产褥热,随便一个都能要人命。
“我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我再大一些,等铺子稳定了,再考虑这事,行吗?”
王寡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你不想找,那就不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不能一辈子不找啊,娘还想着抱孙子呢。”
宋晞笑了,伸手挽住王寡妇的胳膊:“娘,您放心,等以后稳定了,我一定给您找个好的。”
“不过现在嘛——”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几分,“您就先辛苦辛苦,再帮我带几个月孩子。”
王寡妇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就会说好听的。”
宋晞嘿嘿一笑,继续道:“等我把分店的事弄好了,收入稳定了,最迟一个月之内,我就在县城买个大院子。”
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来劲:“然后我去牙行,给您买两个小丫头、两个嬷嬷,专门伺候您。”
“让您感受一下有钱老夫人的待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有人扶,回家有人迎。”
王寡妇被她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你这丫头,就会说好话。”
“娘,这可不是说好话,这是画大饼……咳不是,是真心话!”
宋晞拍着胸脯,“您放心,一个月之内,我肯定办到!”
“在这之前,就只能委屈您一下,多帮我照顾照顾孩子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忙不过来,您就去找张婶子和刘奶奶,让她们多来帮帮忙。”
“您也多跟她们聊聊天,别整天闷在家里。”
“您要是在家里闷坏了,我这做女儿的,可心疼死了。”
王寡妇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伸手揉了揉眼角,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吃饭。”
她端起宋晞的碗,又给她添了一碗饭,塞进她手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宋晞接过碗,埋头扒饭,心里那叫一个美。
成功蒙混过关。
——-
几个小崽子在吃完饭之后,彼此对视一眼,旋即悄悄地下了餐桌。
他们一起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排成一排,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大宝双手托着下巴,小脸上写满了忧愁:“奶奶要给娘亲找赘婿了。”
三宝点了点头,小手摸着下巴,一副“我在思考”的表情:“那言先生怎么办?”
四宝憨憨地问:“言先生不是想对娘亲身相许吗?”
五宝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我觉得言先生挺好的呀,虽然长得一般,但人很好。”
三宝摇了摇头:“长得一般就是不行!”
“而且言先生又不会生娃,也不像是会操持家务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贤惠顾家的好男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看看,言先生那个性子,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不爱笑,连个菜都不会炒。”
“把他娶进来,能干什么?”
四宝想了想,憨憨地说:“言先生会教书。”
三宝噎了一下:“教书有什么用?”
“娘亲需要的是能帮忙干活、能照顾家的男人,不是找个先生回来给咱们上课!”
大宝摸了摸下巴,小大人似的开口:“其实吧,言先生嫁给娘亲也不是不行。”
三个弟弟妹妹齐刷刷看向他。
大宝继续道:“你们想啊,言先生饱读诗书,见多识广。”
“以后娘亲的生意做大了,肯定需要应酬,需要结交人脉。”
“到时候,有个饱读诗书的男媳妇出来,帮娘亲出面应酬那些人,那多有面子?”
三宝皱了皱眉,有些动摇了:“好像……也有点道理。”
大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我是大哥我做主”的豪迈:
“大不了让言先生当大媳妇,再让娘亲娶几个好看的小媳妇,也不算委屈了娘亲。”
四宝憨憨地点头:“大哥说得对。”
五宝也点头:“大哥说得对。”
三宝也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
三个孩子齐刷刷看向二宝。
二宝蹲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行。”
大宝愣了愣:“为什么?”
二宝抬起头,看着几个兄弟姐妹,面无表情地说:“言先生会给我们留课业。”
灶房门口安静了一瞬。
大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宝的脸色瞬间变了。
四宝倒吸一口凉气。
五宝小脸煞白。
“课业”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四个孩子身上。
他们想起那些被没收的画本子,想起那些被罚抄的字帖。
想起言先生每每检查他们课业的时候,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以及打手板心的惩罚。
大宝打了个哆嗦:“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进门!”
三宝连连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对对对!要是言先生进了门,岂不是能时刻监督我们的课业了?”
四宝憨憨地补了一句:“那咱们不是天天都得写作业?”
五宝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说:“五宝不想写作业……”
二宝最后总结,一锤定音:“所以,不能让他进门。”
四个孩子齐齐点头,异口同声:“不能!”
大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言先生对娘亲有感情,咱们和他好歹也是师生一场,也不能就这么让言先生抱憾终身。”
他摸了摸下巴,小大人似的开口:“要不……让言先生当外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