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修改完计划书之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晞儿!”
王寡妇的声音从铺子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轻快,“我们来啦!”
宋晞抬起头,就看见王寡妇领着五个小崽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大宝一马当先,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一把抱住宋晞的腿:“娘亲!我们去县城做新衣裳啦!”
三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他的小本本,眼睛亮晶晶的:“娘亲,我都算好了,咱们今天早点去,早点回,不耽误铺子里的事!”
四宝憨憨地笑:“娘亲,我帮您拿东西!”
五宝最小,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王寡妇给她新做的碎花小棉袄,像个小福娃娃似的。
她也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五宝也要看着娘亲做新衣裳!”
二宝走在最后面,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也带着几分期待。
宋晞看着这一家老小兴冲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正要点头的时候,王寡妇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晞儿,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王寡妇走到她面前,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铺子里又出什么事了?”
宋晞愣了一下,不是很想说胡德旺的事,让娘亲白白担心。
于是她摇了摇头,笑着把账本往王寡妇面前一递:“娘,您看,今天赚的。”
王寡妇接过账本,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么多?”
“可不是嘛。”
宋晞把账本收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娘,我现在赚的钱都快不知道怎么花了。”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刚才我就是在愁这个事呢,您说这钱多了,也是个烦恼啊。”
王寡妇被她这副“有钱人的烦恼”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晞嘿嘿一笑,挽住王寡妇的胳膊:“走吧娘,咱们去县城,今天我请客。”
“您想做什么样的衣裳就做什么样的,别心疼钱。”
“对对对!”大宝立刻接话,小脸上满是认真,“奶奶,您别心疼钱,娘亲可有钱了!”
三宝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刚才算过了,娘亲今天赚的钱,够咱们做一百身衣裳的!”
四宝憨憨地说:“一百身?那得穿到什么时候?”
五宝仰着小脸,天真地问:“一天穿一身,是不是就能穿一百天?”
二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一百天之后呢?”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把王寡妇逗得合不拢嘴。
宋晞笑着摇了摇头,把账本收好,交代宋大丫和宋二丫看好铺子,然后带着一家老小出了门。
县城的主街依旧热闹非凡。
青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锃亮,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五花八门。
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寡妇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两匹料子,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街上有一家成衣铺子,听说手艺不错……”
“奶奶,是那家吗?”大宝踮着脚尖,指向街边最大的一家成衣铺子。
王寡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家!”
宋晞抬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
门面不小,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里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
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正笑脸迎客,瞧着倒是挺气派。
王寡妇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宋晞只好带着孩子们跟上。
铺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大。
四面墙上挂满了成衣样品,男装女装童装,春夏秋冬四季的款式都有,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站着几个裁缝师傅,手里拿着软尺和剪刀,正在给客人量尺寸。
王寡妇走到柜台前,把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往上一放,开门见山:“掌柜的,我想用这匹料子做身衣裳,您看看能做吗?”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穿着一身酱色的绸袍,脸上堆着笑,但那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
他拿起那匹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捻了捻料子的质地,点了点头:“能,当然能。”
“这料子不错,做身褙子正合适。”
王寡妇连忙问:“那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工钱三两。”
“三两?”王寡妇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不贵。”掌柜的摆摆手,一脸推心置腹的表情,“我这可是良心价。”
“您这料子金贵,我们用的针线也都是上等的,再加上我们铺子的名声。”
“您出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哪家成衣铺子有我们的名气大?”
王寡妇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那……能做快些吗?我闺女急着穿。”
“急?”掌柜的挑了挑眉,“您要多急?”
“最好三五天就能取。”
掌柜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您不懂行”的意味:“三五天?您这要求也太高了。”
“我们铺子的活儿,排着队呢,少说也得半个月。”
王寡妇皱起眉头:“半个月?那也太久了……”
“久是久了点,但活儿好呀。”
掌柜的拍了拍墙上那件样品,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您看看这针脚,这绣工,这做工——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家。”
王寡妇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宋晞站在旁边,听着掌柜的和王寡妇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对做衣服这事一窍不通,什么褙子、襦裙、对襟、交领,听得她云里雾里。
什么针脚、绣工、滚边、盘扣,更是完全分不清好坏。
几个小崽子也听得一脸茫然。
大宝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小脸上写满了“无聊”。
三宝掏出小本本,假装在记东西,实际上在偷偷画小人。
四宝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缝。
五宝最乖,乖乖地站在宋晞身边,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也在犯困。
宋晞看着这五个小崽子,忍不住笑了。
她弯腰,把五宝抱起来,对王寡妇说:“娘,您先跟掌柜的商量着,我带孩子们出去透透气。”
王寡妇正忙着跟掌柜的掰扯,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远了。”
宋晞抱着五宝,带着四个小崽子走出成衣铺子,站在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虽然冷,但比里头那股子布料和樟脑丸的味道好闻多了。
“娘亲,做衣服好无聊啊。”大宝仰着小脸,一脸生无可恋。
“就是就是,”三宝跟着点头,“比上课还无聊。”
四宝憨憨地说:“我宁愿去搬石头。”
二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五宝趴在宋晞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五宝以后不穿新衣裳了,做衣服好累。”
宋晞被他们逗笑了,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袄,怀里抱着一大包药材,正急匆匆地从巷子里跑出来。
宋晞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撞见过两次的那个小姑娘吗?
还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