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宋晞和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回家,另一边的宋老三家中却是愁云惨淡。
宋老三被打了板子,被半死不活地抬了回来,嘴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孙氏和宋宝柱吓得半死,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到了宋老三因为贪污被查出来了,还不上这笔钱就被判强制服役。
听到这里,孙氏和宋宝柱再也顾及不了脸面,马上找到宋晞求情。
宋晞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灶房里飘出黄焖鸡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辛烈,在冬夜里格外诱人。
五个小崽子围在灶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大宝踮着脚尖,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娘亲,好了没有?我饿了!”
三宝也跟着喊:“就是就是!我肚子都叫了好几回了!”
四宝更直接,已经开始数了:“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
“行了行了,”宋晞从灶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握着锅铲,没好气地笑骂,“再喊就没你们的份了!”
五个小崽子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灶房。
因为宋晞答应了要给孩子们加鸡腿,于是这顿饭由她来做,让孟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宋晞正要转身回去继续炒菜,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蛮横。
五个小崽子齐刷刷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大宝皱起小眉头:“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三宝也皱起眉头:“该不会又是三叔公吧?”
四宝憨憨地说:“要是三叔公,我就把他赶出去。”
二宝没说话,但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新买的小竹筒,晃了晃。
五宝躲在哥哥们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着院门。
宋晞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灶房。
她刚走到院子中央,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孙氏和宋宝柱站在门口。
孙氏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眼眶红肿,瞧着比前两天老了十岁不止。
宋宝柱更惨,脸上的伤还没好,依旧是青紫交加,走路时两条腿还是撇着的,瞧着像是在打摆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孙氏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那眼泪来得比翻书还快。
“宋晞啊!”
她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宝柱也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五个小崽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大宝第一个反应过来,挡在弟弟妹妹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你们来干什么?”
三宝也站到大宝身边,双手叉腰:“就是!你们还有脸来?”
四宝憨憨地握紧拳头:“再不走我就——”
“好了。”
宋晞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院子中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氏和宋宝柱,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婶,”她的声音淡淡的,“您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跪在地上,多不吉利。”
孙氏抬起头,眼泪哗哗地流:“宋晞啊,三婶求你了!你三叔他……他快不行了!”
“你就看在他是你爹唯一的弟弟的份上,看在你只有这么一个三叔长辈的份上,给咱们家一条活路吧!”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宋宝柱也跟着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宋晞妹子,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是人!”
“我爹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爹被打了二十大板,屁股都烂了,下不了床!”
“我们家还欠了刘员外钱庄的贷款,现在又莫名其妙欠了两百多两银子,我们真的还不上啊!”
孙氏接着哭诉,声音越来越尖:“宋晞,你就借我们点钱吧!”
“你现在这么会做生意,这么有钱,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命了!”
“你三叔已经被你折腾成这样了,难道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宋宝柱也在旁边帮腔,一边哭一边说:“宋晞妹子,我爹他已经吃到苦头了,你就放过他吧!”
“你要是见死不救,那可就是不孝啊!你爹就这一个弟弟,你忍心看着你三叔去死吗?”
两个人跪在地上,哭天抹泪,把“孝道”“亲情”“活路”几个词翻来覆去地说。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晞是个多么冷血无情的人。
五个小崽子站在旁边,气得小脸通红。
大宝攥紧小拳头,想冲上去骂人,被三宝拽住了。
三宝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大哥,别冲动,看娘亲的。”
大宝咬了咬牙,忍住了,但那小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这两个人扔出去。
宋晞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孙氏和宋宝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连厌恶都懒得装。
因为这是在她自己家里。
没有外人。
不必再装什么“委曲求全的小白花”。
她等孙氏哭够了、骂够了、把那些“孝道”“亲情”的话翻来覆去说完了,才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
孙氏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宋晞。
宋晞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两百多两银子,”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顶多也就去服役个七八年而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不是像当初我爹那样,被强制抓去服兵役,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婶,您有什么好哭的?”
孙氏愣住了。
宋宝柱也愣住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晞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他们最心虚的地方。
孙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辩解:“那、那怎么能一样——”
“是啊,”宋晞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氏,一字一顿:“三叔是因为自己的贪心,才咎由自取,服役抵债。”
“可我爹呢?”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潭死水,底下却翻涌着暗流。
“当初村里抽签选举谁去充壮丁服兵役的时候,是谁作弊,偷偷报了我爹的名字?”
孙氏的脸色骤变。
那变化太快了,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宝柱也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晞。
宋晞看着他们那副见鬼了的表情,冷笑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一字一顿,“三婶,这句话您听过吗?”
孙氏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