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宋晞笑着摆摆手,蹲下来把那小姑娘扶起来,“没撞疼你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又急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抱着那一大包药材,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跑出去几步,她又回头,冲宋晞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然后她一溜烟钻进旁边那条巷子,不见了。

    宋晞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怀里抱着的那包药材,又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

    似乎是朝着县城最大的布庄“锦绣坊”去了。

    宋晞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锦绣坊的门面很大,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头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憧憧。

    门楣上那块金字招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据说那是刘员外的产业。

    宋晞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一个小姑娘去布庄,大概是去找她娘亲的吧?估计是绣娘吧?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去找大宝。

    “大宝?大宝你在哪儿?”

    “娘亲!我在这儿!”

    大宝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娘亲你快来!这个糖葫芦好大!”

    宋晞忍不住笑了,快步走过去。

    五个小崽子又在糖葫芦摊子前聚齐了,一个个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那串最大的糖葫芦。

    宋晞掏出钱,一人买了一串。

    五个孩子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小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大宝舔了一口糖葫芦,甜得眯起了眼睛:“娘亲,县城真好玩!”

    三宝咬了一口面人的脑袋,含混不清地说:“就是就是,比镇上好多了!”

    四宝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抓着鸡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已经说不出话了。

    五宝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糖葫芦,眼睛弯成了月牙。

    二宝面无表情地吃着,但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宋晞走在前面,回头看着这五个小崽子,心里那叫一个美。

    等逛得差不多了,她带着孩子们往回走。

    她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在清平镇拐了个弯,去了赵府。

    赵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远远看见她,连忙迎上来:“宋掌柜?您怎么来了?”

    宋晞笑了笑:“小哥,赵管家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小厮点点头,把她领进门,一路小跑着去通报。

    不一会儿,赵管家就从里头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酱色棉袍,瞧着精神不错,但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担忧。

    “宋掌柜,”他拱了拱手,“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呢。”

    宋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赵管家,是为了豆苗的事?”

    赵管家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宋掌柜,咱们当初说好的,你两天之内就能解决,可是这都过了几天了,你……”

    宋晞连忙摆手:“赵管家,您消消气,这事我已经解决了。”

    赵管家一愣:“解决了?”

    “对。”宋晞点点头,把今天在县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管家听完,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唏嘘。

    “这……宋掌柜,您这位三叔,也忒不是东西了!”

    他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您对他以德报怨,他倒好,反过来咬您一口!”

    宋晞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那毕竟是我三叔,我爹就这一个弟弟,我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赵管家看着她这副隐忍大度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这姑娘,才十六七岁,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带着几个孩子,还摊上这么个白眼狼亲戚,也太不容易了。

    “宋掌柜,”他的声音软了下来,“那您打算怎么办?”

    宋晞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赵管家,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歉意:“我三叔之前到处偷卖豆苗,让其他酒楼餐馆也对豆苗有了不小的需求。”

    “现在他被抓了,那些商家忽然断了供,肯定会去找我三叔的麻烦。”

    她抬起头,看着赵管家,眼眶有些发红:“赵管家,我虽然恨我三叔,但他毕竟是我长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逼死。”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决定帮他把这个窟窿填上,希望他能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赵管家愣住了。

    他看着宋晞那张写满了“忠孝两全”的小脸,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

    这姑娘,三叔这么坑她,她还想着帮三叔填窟窿?

    这是什么神仙侄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晞抢先一步。

    “赵管家,”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您,但……我可能得取消对醉仙居的豆苗专供了。”

    赵管家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晞连忙补充:“不过您放心,违约金我一分不少地付!”

    “而且往后豆苗的价格,我可以再降一成!”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赵管家接过契书,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宋晞那张写满了“对不起”的小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摆了摆手,把那契书塞回宋晞手里。

    “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感慨,“醉仙居本来就不是我们赵家的主要产业,没了豆苗专供,也没多大损失。”

    他看着宋晞,语重心长地说:“宋掌柜,我老赵说句不该说的话——”

    “您那个三叔,不值得您这么孝顺。您帮他一回两回,他还能记您的好。”

    “您帮多了,他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往后啊,您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别太惯着那些白眼狼。”

    宋晞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赵管家,谢谢您。您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笑得有些勉强:“但这次,就让我再帮他一次吧。毕竟……他是我三叔。”

    赵管家看着她那副“善良到让人心疼”的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行吧,”他摆了摆手,“您自己看着办。”

    “不过宋掌柜,您可得记住,愚孝不是孝,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宋晞连连点头,再三道谢,然后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赵府。

    走出赵府大门的那一刻,她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眼眶也不红了,声音也不发哽了,连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三宝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问:“娘亲,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宋晞低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什么话?”

    “就是帮三叔公填窟窿、希望他洗心革面那些话。”

    宋晞笑了,伸手揉了揉三宝的脑袋:“当然是真的——真的场面话。”

    三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大宝在旁边听明白了,一拍手:“娘亲,您这是不是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宝,你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大宝嘿嘿一笑,躲到三宝身后:“三弟说的。”

    三宝连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是言先生说的!”

    宋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言先生?

    那位清冷寡言的言先生,还会说这种话?

    她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带着五个孩子大步往村口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说起来,她还得多谢宋老三。

    有了宋老三这个借口,宋晞反悔了醉仙居的豆苗专供,也没有掉了赵管家的好感度,反而还心疼自己。

    而且宋老三在克扣豆苗、偷卖豆苗的时候,顺便帮她扩展了不少客户。

    那些酒楼餐馆的订单,是宋老三主动找上门去推销的。

    现在宋老三倒了,那些商家没了供货来源,自然就只能来找她了。

    她只需要接过这些订单就行了,连推广费都省了。

    宋晞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举着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的小崽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回家!”她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豪迈,“明天娘亲给你们加鸡腿!”

    五个小崽子齐声欢呼,那叫一个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