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和刘春花顶着一脸的伤,跌跌撞撞地往族长家走。

    宋老三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刘春花更惨,头发被人薅掉了一撮,脸上好几道血印子,衣裳也被扯破了,瞧着比宋老三还狼狈几分。

    宋宝柱跟在后面,走路时两条腿还撇着。

    那地方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每一步都要龇牙咧嘴地吸口冷气。

    孙氏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个不停:“这可怎么得了啊……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四个人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进了族长家的院子。

    族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皱起眉头,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宋老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族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刘春花也跟着跪下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族长,您看看我们这伤!都是被宋晞那死丫头害的!”

    族长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宋晞?她打你们了?”

    “不是她打的,是她指使的!”

    宋老三抬起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冒着恨意,“她养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跑到我摊子上来闹事,把客人都赶跑了,还煽动那些刁民把我的摊子砸了!”

    刘春花在旁边添油加醋:“族长,您是没看见,那几个小崽子可嚣张了!”

    “又是骂人又是掀摊子的,三哥不过是说了他们两句,他们就叫人打了三哥!”

    她指了指宋老三脸上的伤,声音又尖又利:“您看看这伤!打得那个狠啊!三哥好歹是他们的长辈,他们怎么能这样?”

    宋老三接着道:“族长,小孩子懂什么?肯定是宋晞那丫头指使的!”

    “她恨我,就让她那几个野种来报复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我的摊子被砸了,生意黄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刘春花也哭天抹泪:“族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宋晞那丫头,仗着有县令撑腰,越来越不把咱们宗中长辈放在眼里了!”

    “今天她能砸三哥的摊子,明天就能砸您家的祠堂啊!”

    族长端着茶碗,脸色沉沉的,半晌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宋老三这话有水分,刘春花更是在煽风点火。

    可他也确实看不惯宋晞那丫头越来越嚣张的样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黄毛丫头,在村里指手画脚,在镇上开铺子挣钱,连县令都给她题字嘉奖。

    这风头,盖过了他这个当族长的一百倍。

    但是——

    族长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开口:“老三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不好办。”

    宋老三愣住了。

    族长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宋晞那丫头现在有县令撑腰,前些日子还救了矿洞里的那些人,在县里挂了号的。”

    “我要是贸然去找她的麻烦,万一闹到县衙去,我这个族长也兜不住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要不这样,你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宋老三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来了,族长这是在推脱。

    不想管,不敢管,不愿意管。

    宋老三咬了咬牙,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不哭了。

    “族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阴沉,“您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还钱了。”

    族长眉头一皱:“还什么钱?”

    宋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在族长面前晃了晃:“我从刘员外的钱庄贷了一笔钱,投进了生意里。”

    “现在生意黄了,钱还不上,刘员外说了,要是到期还不上,就拿我去抵债。”

    他抬起头,看着族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族长,您说,我要是被刘员外抓走了,万一嘴巴不牢,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宋老三继续道:“族长,您收的那些孝敬钱,我可是都记着呢。”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族长面前翻了翻,“您看,这是我记的账,哪天收的,收了多少,我都记着呢。”

    族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个小本子,手指攥紧了茶碗,指节泛白。

    宋老三这是在威胁他。

    赤裸裸的威胁。

    “你——”族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宋老三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谦卑了:“族长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小本子收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来找您帮忙的。”

    “只要您帮我把这事摆平了,我宋老三这条命就是您的,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无二话。”

    刘春花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族长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也是宋家的人,您不能看着我们被外人欺负啊!”

    族长坐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茶碗在手里转了好几圈。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宋老三这个混账玩意儿赶出去。

    可他不能。

    宋老三手里有他把柄。

    那些孝敬钱,一笔一笔记着呢。

    要是真抖搂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这族长的位置还坐不坐了?

    族长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火气压下去。

    “行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沉沉的,“我帮你们想办法。”

    宋老三眼睛一亮,刘春花也停止了哭泣,眼巴巴地望着他。

    族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屋里踱了几步。

    “这样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明日一早,祠堂议事,让村里人都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族中有大事要议。”

    宋老三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好好好!多谢族长!多谢族长!”

    刘春花也破涕为笑,连连道谢。

    族长没再理他们,转身进了里屋。

    宋老三站在堂屋里,看着族长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成了。

    有族长撑腰,看宋晞那死丫头还能怎么蹦跶。

    他转过身,冲孙氏和刘春花使了个眼色,四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走出院门,宋宝柱忍不住问:“爹,族长这是答应帮咱们了?”

    宋老三啐了一口:“他敢不答应?”

    他把那个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拍了拍,三角眼里满是得意:“有这个在,他跑不了。”

    宋宝柱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爹,您这招高啊!”

    刘春花也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三哥,你说族长真能治住宋晞那丫头吗?她现在可是有县令撑腰的……”

    宋老三冷笑一声:“县令怎么了?这是咱们宋家的祠堂!宗族的事,县令管不着!”

    他把小本子揣好,背着手,大步往前走。

    “等着吧,明天有那死丫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