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冲宋老三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三宝更过分,两只手放在耳朵边,做了个“略略略”的口型。
四宝憨憨地笑,冲他们挥了挥手。
二宝面无表情地看了宋老三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五宝最小,笑得最甜,回头冲那群人喊了一声:“叔叔伯伯婶婶们,记得让他们赔钱哦!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那声音又脆又甜,跟小铃铛似的。
可落在宋老三耳朵里,比催命符还难听。
他气得浑身发抖,想追过去,却被人群堵得死死的。
“赔钱!今天必须赔钱!”
“对!不赔钱就别想走!”
宋老三被推搡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谢晏尘带着五个孩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五个小崽子排成一串,像五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大宝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三宝说:“三弟,你刚才那算数算得太好了!我看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三宝嘿嘿一笑,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是谁啊?我可是要帮娘亲赚大钱的人!”
四宝更是竖起大拇指,憨憨笑道:“三哥真厉害!”
五宝趴在谢晏尘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开口:“言先生,你刚才教我的那招真好用!”
谢晏尘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淡淡的:“好用就多用点,记住了吗?”
五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记住了!以后对付坏人,我就用这招!”
大宝走在前头,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小大人似的总结道:“今天这次行动,咱们配合得不错!”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五妹负责说漏嘴,三弟负责算账,四弟负责掀摊子,二弟负责——。”
他顿了顿,看向二宝。
二宝面无表情地说:“负责放虫子。”
大宝点点头,继续总结:“二弟负责放虫子,我负责带队!完美!”
三宝在旁边补充:“大哥,咱们这叫‘各司其职’。”
大宝眼睛一亮:“对!各司其职!”
五宝歪着小脑袋,天真地问:“那以后遇到坏人,咱们都这么干?”
大宝点头:“对!咱们要发挥各自的优势,治标又治本!”
他说到“治标又治本”的时候,语气顿了顿,忽然有些卡壳。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三宝:“三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就是……就是把坏人彻底干掉的那个……”
三宝脱口而出:“斩草除根。”
“对对对!斩草除根!”
大宝一拍手,小脸上满是认真,“为了娘亲,我们要对坏人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四个孩子齐声应和。
那声音又脆又亮,在冬日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屋檐上几只觅食的麻雀。
五宝也跟着喊,但她年纪小,喊得奶声奶气的,听着像是在喊“长草出根”。
谢晏尘走在前头,听着身后这几个小崽子叽叽喳喳的喊声,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那向来清冷的眼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想:这几个孩子,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他本以为是想要看看这几个孩子能配合到哪一步,然后再出手帮忙善后。
可他们一个个反应极快,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他出手。
大宝的直觉和带队能力,二宝的沉稳和威慑力,三宝的脑子,四宝的力气,五宝的味觉。
这五个孩子凑在一起,竟然能发挥出远超年龄的效果。
谢晏尘的目光从五个孩子身上一一掠过,若有所思。
他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教导,教他们认认字、读读书就行了。
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逐渐明白了这几个孩子的不同之处。
他们几乎各有独特的天赋,而且都不是寻常人能用常规方式培养的天赋。
看来以后不能再按以前那些死板的法子来教了。
得因材施教。
他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谢四走在最后面,全程听完了孩子们的话,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前面那五个蹦蹦跳跳的小崽子,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神色如常的谢晏尘,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
这几个小崽子,一个个才四五岁,就能把宋老三那泼皮一家整得摊子被砸、名声臭大街。
要是再稍微长大一些,那还得了?
不得把整个清平镇翻过来?
他又看了看主子。
从头到尾,主子几乎没怎么插手,就是点拨了几句,然后站在后面看着。
这哪是带孩子啊?
这分明是让娃亲自上战场练兵!
谢四在心里默默吐槽:主子这带娃的方式,也太野了吧?
他一边想一边摇头,又想起自己脸上的伤、鼻梁上的膏药、手上的虫咬印子,心里更苦了。
他带孩子就算了,还要被孩子整。
这叫什么事啊!
而在他们的身后,宋老三的摊子被砸了个稀巴烂。
铁锅翻在地上,汤汁流了一地,串好的菜被踩得稀烂,调料碗碎了一地。
那些藏在摊子底下的烂菜叶子被翻出来,在阳光下散发着酸臭味。
宋老三蹲在地上,抱着头,衣裳被人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血丝。
刘春花更惨,头发被人薅掉了一撮,脸上被抓出好几道血印子,坐在地上哭天抹泪,嗓子都哭哑了。
宋宝柱被人揪着领子从地上提溜起来,推搡了好几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嗷嗷直叫。
孙氏护在儿子面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嘴里还在念叨: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赔钱……赔钱还不行吗……”
周围那些人还不肯散,七嘴八舌地骂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赔钱?你们拿什么赔?你们那个摊子都烂成这样了,能值几个钱?”
“就是!坑了我们这么多钱,你们赔得起吗?”
“我上次买了十份蔬菜包,回去一吃就是烂的!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没放好!结果是你们拿烂菜叶子糊弄我!”
“退钱!今天必须退钱!”
宋老三被逼得没办法,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的布袋,哆哆嗦嗦地解开绳子,把里头的铜板倒出来。
不多,也就几百文。
他这几天确实挣了些钱,但大部分都拿去还了刘员外的利息,剩下的这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几个围着他的汉子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铜板,脸色更难看了。
“就这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这么多人,每人退几个铜板都不够!”
宋老三苦着脸,声音都在抖:“各位、各位行行好……我、我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要不你们先记着账,等我挣了钱再还——”
“记你娘的账!”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当我们是傻子?你这摊子都砸了,还能挣什么钱?”
宋老三被扇得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宋宝柱想过去扶他爹,被人一把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刘春花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急又怕。
她本来是想跟着宋老三赚一笔的,从刘员外的钱庄贷了款,投了十几两银子进去。
本钱还没回来,现在摊子被砸了,宋老三又拿不出钱来还她。
那她拿什么还刘员外?
想到刘员外那些手段,她浑身一抖,爬起来就要跑。
“你站住!”宋老三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她的脚踝,“你要是跑了,钱谁还?”
刘春花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急得眼泪哗哗地流:“我、我哪有钱?我的钱都投给你了!你自己把生意搞砸了,凭什么让我还?”
宋老三咬着牙,三角眼里冒着凶光:“你要是不还,我就把你的破事全抖搂出去!看你还怎么做人!”
刘春花的脸瞬间白了。
她知道宋老三说的是什么。
她瞒着她那个赌鬼男人,从刘员外的钱庄贷了款。
要是让她男人知道她把家里的钱全赔进去了,非得打死她不可。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能蹲下来,抱着头哭。
“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你别逼我了……”
孙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气又怕。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哭声又尖又利,在整条街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没人同情她。
周围那些人看着这一家子哭天抹泪的惨状,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生气了。
“哭什么哭?你们坑人的时候怎么不哭?”
“就是!我们还没哭呢,你们倒先哭上了!”
“赔钱!不赔钱今天别想走!”
宋老三被逼得走投无路,心一横,咬着牙说:“我去找人借!我肯定把钱还上!”
到最后,宋老三给这些人都写下了欠条,这才让他们放了自己一马。
等人群散去之后,宋老三越想越气。
自己这生意做得好好的,结果就因为宋晞那五个野杂种过来砸场子,害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些小兔崽子懂个什么?
肯定是宋晞这个心思深沉的小丫头,故意派这几个小崽子来报复他的!
宋老三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孙氏连忙爬起来,追上去:“当家的,你上哪儿借去?”
宋老三没理她,只丢下一句:“去族长家。”
孙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宋宝柱跟上去。
刘春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她现在跟宋老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