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和五宝说完之后,就立马躲在谢晏尘身后。
他们偷偷探出小脑袋,看着这群人作鸟兽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五宝悄悄伸出小手,竖起大拇指。
大宝也伸出小手,跟她碰了个赞。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喜滋滋地想:果然还是言先生更通人性啊!
本来五宝是打算直接说“这个汤底不好喝”的,但言先生在路上点拨了她——
“你若是直接说不好喝,旁人只会觉得你在自卖自夸,说自家的好,贬低别家的。”
“不如‘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你们家的秘方抖搂出来,让他们自己比较。”
五宝当时还不太理解,现在看着这群人疯狂往自家铺子跑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就叫——
话不用自己说全,让别人自己去想,效果反而更好!
她偷偷回头,看了谢晏尘一眼。
那位清冷的言先生正站在后面,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但五宝心里清楚,这招就是他教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言先生虽然长得一般,但脑子真的好好用啊……”
大宝在旁边听见了,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宋老三站在摊子后面,看着自家摊前瞬间冷清下来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
他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尝到了点甜头,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要到手了,结果被这几个小兔崽子三言两语就给搅和黄了?
他抄起旁边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三角眼里冒着凶光: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棍子高高举起,裹挟着风声,朝大宝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大宝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一只脚从旁边踹了过来,精准地踹在宋老三的膝盖上。
宋老三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棍子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谢四挡在五个孩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老三,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满是不屑:
“光天化日之下,对几个孩子下毒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宋老三疼得脸都扭曲了,张着嘴想骂,却发现对方那一脚踹得他膝盖发麻,半天站不起来。
刘春花在旁边急了,叉着腰就嚷:“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谢四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王法?你们欺负几个四五岁的孩子,还敢跟我提王法?”
刘春花被他这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的骂人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宋宝柱更是不堪,看见谢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腿都软了,躲在孙氏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谢晏尘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五个孩子护在身后。
他低头看了看其余三个没出场的孩子,目光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二宝最先反应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竹筒,晃了晃,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三宝也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翻开其中一页。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念了起来:
“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我给大家算一笔账啊。”
他指着宋老三摊子上的那些串串,小手指头在纸上点点画画:
“一斤菜,在市面上也就两三文钱,能串成二十串,一串卖五文钱,一斤就能卖一百文!”
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可我们家娘亲卖的呢,一斤菜也就才串成十串左右,一串平均卖三到五文,拢共算下来,一斤菜最多也就是五十文!”
“三叔公这个,一斤菜串成串,卖一百文,他还说是‘便宜一半’?”
他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这算数,我怎么算不明白呀?”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对啊!一斤菜两三文钱,串成串就能卖一百文?这哪是便宜一半?这是贵了好几倍!”
“我就说嘛,看着便宜,其实猫腻在这儿呢!”
“一斤菜才串二十串?我看他那串儿上就两片菜叶子,这哪是二十串?三十串都串得出来!”
“奸商!妥妥的奸商!”
宋老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因为他确实就是这么干的。
一斤菜,他串了二十五串,每串上就两片菜叶子。
五文钱一串,一斤菜能卖一百二十五文。
比宋晞的蔬菜包,贵了整整三四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春花抢先一步。
“你们、你们别听他胡说!”
刘春花的声音又尖又利,指着三宝,“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懂什么算数?他肯定是背下来的!大人教他说的!”
三宝眨眨眼,一脸无辜:“婶子,您要是不信,我现在给您算一遍?”
“一斤菜能串多少串,一串卖多少钱,一斤能卖多少钱,我都能算给您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可以倒着算,您要听吗?”
紧接着,三宝就随意地指了指摊位上的一捆蔬菜签子,口齿伶俐地算了出来,分毫不差。
刘春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那些人看宋老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就在这时,四宝憨憨地开口了:“叔,您这摊子底下藏了啥呀?我看着好像有东西……”
他说着,弯腰蹲下去,两只小手抓住摊子底部的帘布,“嘿”的一声掀开了。
摊子底下,堆着好几个菜篮子。
最上面一层的菜看着还行,虽然有些发蔫,但勉强能入口。
可下面压着的那些——
白菜叶子已经烂得发黑,萝卜蔫得像脱水的干果,豆苗的根部已经长出了白毛,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
最恶心的是,烂菜叶子中间,还蠕动着几条白白胖胖的虫子,正在菜叶上拱来拱去。
“嘶——”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虫子!活的虫子!”
“我前两天还买了他的蔬菜包!该不会也是这种烂菜叶子吧?”
“呕——我想吐!”
四宝蹲在那儿,憨憨地指着那些烂菜叶子,一脸天真地问:“叔,这些菜都烂了,您还拿来卖啊?”
“那虫子还在上面爬呢,您不洗洗吗?”
那声音又纯又真,带着几分困惑,像是真的在请教问题。
可这话落在宋老三耳朵里,比刀子还锋利。
宋老三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又从惨白色变成了铁青色。
“不是,我之前才看过的,那些虫子我都……?”
不等宋老三说完,周围那些人的情绪彻底炸了。
“好哇!你竟然用烂菜叶子糊弄我们!”
“我说上次买的蔬菜包怎么吃着有股怪味!原来里头掺了烂叶子!”
“退钱!退钱!”
“这哪是做生意的?这是坑人!”
有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把掀翻了宋老三的摊子。
“哗啦”一声,那些串好的菜、调料碗、装汤的铁锅,全翻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旁边的几个汉子也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摊子砸了个稀巴烂。
“退钱!今天不把钱退给我们,你别想走!”
“就是!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宋老三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想跑,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宋宝柱更惨,被人揪着领子从地上提溜起来,脸都吓白了,嘴里喊着:“别、别打!有话好好说!”
孙氏护在儿子面前,哭天抹泪:“你们别打我儿子!他也是被逼的!都是那个死丫头害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大娘啐了一口:“呸!你儿子是宝,我们老百姓的钱就不是钱了?”
刘春花趁着混乱想溜,被宋老三一把拽住:“你跑什么?钱还没还我呢!”
刘春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没有!我哪有钱?”
宋老三咬着牙,三角眼里冒着凶光:“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的事全抖搂出去!”
刘春花浑身一抖,不敢动了。
几个小崽子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忍不住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