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这番果断的安排,司楠眼底满是赞赏。
这丫头遇事沉着冷静,有勇有谋,确实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好,就按你说的办。”
老太太当机立断,转头看向身旁的严嬷嬷:“你去我房里拿着我的通行令去一趟政府大楼,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各方官员,让他们即刻配合军区,下达封城指令!”
“老奴明白,这就去!”
说罢,严嬷嬷快步离开花房。
门开时,一阵倒春寒的冷风趁机钻了进来。
花房内原本温暖湿润的空气被短暂搅动,几片宽大的绿叶随之摇晃。
司楠看着面前那盆修剪了一半的名贵君子兰,长叹了口气。
“话又说回来,人人都求自保,谁来为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医治呢?总不能将他们都集中隔离起来后,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
商舍予垂下眼眸,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沉默片刻后,她说:“我去。”
一旁的喜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小丫头急得跺脚,张了张嘴想开口阻止,但碍于司楠还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频频对老太太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行!”
司楠脸色骤沉。
“我虽没亲眼看到那些感染病毒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惨状,但倭国人向来心狠手辣,他们搞出来的东西必然是凶险万分的。”
“你才多大年纪?”
“且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骨都还没养利索,怎能让你去以身犯险?权家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商舍予早就猜到婆母会极力阻拦。
她起身走到司楠面前,眼神坚定道:“婆母您听我说,如今南靖城被敌军大肆侵袭,战火连天,数万同胞惨死于倭国人的屠刀之下,离南靖最近的便是北境城,若现在北境也跟着沦陷,哪儿还能派兵前往南靖支援?唇亡齿寒的道理,咱们不能不懂。”
听了这话,司楠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
“可是...”
刚想再说什么,手忽然被商舍予紧紧握住。
老太太一顿。
“儿媳知晓您的担忧,但权家先人世代保家卫国,一代代前仆后继,流血牺牲在所不惜,权家人骨子里流的就是赤血!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权家既拿了枪杆子,享受着北境百姓的尊崇与爱戴,就有责任在危难时刻保家卫国。”
“如今北境百姓濒临绝境,南靖城又被敌人肆意侵略...”
“婆母,儿媳身为权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做不到躲在公馆的高墙深院里袖手旁观,只求保全自己。”
说罢,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双膝弯曲跪了下去。
“望,婆母成全!”
话音落下,商舍予弯腰低头,额头碰地。
司楠睁大双眼愣在当场,完全忘了反应。
看着跪在身前的商舍予,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此刻却展现出极硬骨气的儿媳妇。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回过神来,上前将人扶起。
她仔细端详着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庞,眼眶渐渐红了。
老太太笑着叹息摇头,哽咽道:“你啊...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回想起多年前的烽火连天,那是老太太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岁月。
当年她也是这样,不顾家里人的死活阻拦,毅然跟着老太爷参军杀敌,那时候的枪林弹雨,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可当时就是有一股子冲劲,觉得那是必须要做的事。
她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罢了罢了,没有国,哪儿来的家呢?”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既已做了决定...那就去吧,权家的人,不当缩头乌龟。”
闻言,商舍予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
她重重点头,双手交叠在腰间,恭敬地福身行礼:“谢婆母成全。”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
司楠叫住她。
商舍予转身看过来。
老太太眼含热泪,脸上满是沧桑:“小心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权家不能没有你,老三更不能没有你。”
见婆母泪眼婆娑的模样,商舍予心头一暖,眼底也泛起酸涩。
她再度福身行礼,语气郑重:“儿媳明白。”
说完,商舍予大步走出花房。
刚跨出花房的玻璃门,室外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喜儿焦急地凑上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惨兮兮的。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
喜儿哭着拉住商舍予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北境城那么多人,大夫也有无数,根本不缺您一个啊!您才刚养好身子,要是染上那要命的病可怎么好?奴婢求您了,咱们回去吧。”
商舍予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小丫头。
当年在北境城的街头,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她因为在商家受了委屈,被李亚莲借故赶出大门罚站,饿得头晕眼花,手脚冻得发僵时,看到街角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正可怜巴巴地端着一个破碗乞讨。
她当时身无分文,自己都自身难保。
但看着那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的小女孩,她还是走了过去,问愿不愿意跟她走。
小丫头当时冻得鼻涕直流,呆呆地看着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饭吃吗?”
商舍予点头,认真承诺有自己一口,就有她一口。
小丫头当即答应,把破碗一扔就跟在了她身后。
此后,喜儿就一直跟在商舍予身边。
两人在商家相依为命,名为主仆,实则形同姐妹。
多少个难熬的日夜,都是互相依偎着挺过来的。
如今再看喜儿这副护主心切的模样,商舍予笑了笑。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着喜儿脑袋上的双丫髻:“你说的对,北境城有许多大夫,确实不缺我一个。”
“但我既然享受着百姓们的爱戴和尊敬,到了存亡之际,就该站出来,而且...这次的病毒和佐藤凛有关,我必须要把这颗毒瘤揪出来,不然未来等着我们的只有无休止的死亡和折磨。”
“喜儿,你愿意看到北境城变成人间地狱吗?”
小丫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鼻子一吸一吸的,眼眶红通通地看着商舍予。
她不懂那些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只知道怎么样能让小姐睡得舒服,穿得暖,吃得饱,只知道怎么样能让小姐开心,不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