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大堂内人头攒动,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见东家来了,几个伙计连忙放下手里的戥子和药包:“三少奶奶。”
目光快速扫过大堂里那些面容痛苦、正排队等候就诊的病患,商舍予沉声问:“顾景然呢?”
一个伙计歪着头,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这两日顾先生连饭都顾不上吃,一直把自己关在后院的药房内翻看医书,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稀罕方子呢。”
她提着裙摆穿过拥挤的大堂,径直来到后方的院子。
喜儿上前推开药房木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走进去,便见顾景然正坐在书案后,面前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医书古籍。
他头发凌乱,正烦躁地抓耳挠腮,双眼通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舍予大步走到书案前,沉声发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景然抬头,见是师姐来了,他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赶紧站起身来:“师姐,你可算来了!”
他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记录册递了过去。
“情况比我在信里说的还要糟糕,这段时间来医馆就诊的病人,十有八九都是身患那种怪病的。”
商舍予接过记录本,快速翻看起来。
越往下看,脸色就越发阴沉。
病患们的特征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发病极快,短短两日时间,济世堂接诊的人数就已经过百。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风寒或者水土不服。
而是一场规模庞大的病毒传染。
她捏着记录本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医书上曾记载过好几次大规模的疫病,但那些疫病大多发生在大灾大荒之后,或者有明确的源头和缘由,可这次的怪病却来得如此突然,毫无征兆,且症状极其猛烈诡异。
再联想到佐藤凛的狼子野心,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和那个倭国人脱不了干系。
他藏在暗处,已经开始对北境的无辜百姓下毒手了!
若是再任由这种情况继续蔓延下去,整个北境城很快就会被这种可怕的病毒所淹没。
到时候...
这里就真的要沦为倭国人的屠宰场了。
“我翻遍了这里所有的医书,都没有见过有哪种病症是完全吻合的。”顾景然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挫败与焦灼。
商舍予将记录本丢在书案上,眼神冷厉如刀。
“你当然查不到。”
她沉声说道。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被人恶意投下的病毒。”
闻言,顾景然和喜儿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病...病毒?!”
顾景然结巴了。
来不及向师弟详细解释佐藤凛的事情,她迅速下达命令:
“你立刻吩咐下去,用烈酒和生石灰将整个济世堂里里外外彻底消毒一遍,再让馆内所有的伙计和大夫穿戴好防护的罩衣,用煮过的棉布蒙住口鼻,做好严密的防毒措施,凡是来济世堂就诊的此类病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接触其他人,全部安排到后院的空置厢房里隔离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具体的缘由,但看着师姐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顾景然便猜到这事绝对非同小可。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应下:“好!”
交代完医馆的事情,商舍予深知单凭一个济世堂根本无法控制住整个北境城的局面。
她带着喜儿立刻折返,马不停蹄地赶回权公馆。
刚踏进主院的月亮门,便遇到一个端着茶水的小丫鬟。
“老夫人在馆内吗?”
商舍予拦住她问道。
小丫鬟恭敬地点头:“回三少奶奶,这个时辰老夫人应该在后花园的花房那边修剪花草呢。”
得知婆母所在,商舍予提步便朝着花房的方向赶去。
推开花房的玻璃门,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各种花香扑面而来。
司楠正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织锦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在严嬷嬷的陪同下,细心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婆母。”
她快步走上前,微微福身行礼。
听到声音,老太太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回来了?今日去祭拜你父亲,一切都还顺利吧?”
商舍予点点头。
“挺顺利的,在墓地遇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贺家人,他们并未阻止我祭拜。”
闻言,司楠若有所思地将手里的剪刀递给严嬷嬷,随后走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
“贺家老爷子膝下单薄,只有贺霖这一个亲生儿子,你见到的那对年轻夫妻,应该是贺老爷子后来收养的那个养子了。”
商舍予对贺家内部的这些陈年旧事并没有多大兴趣,眼下有更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走上前,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握住司楠的手,神色郑重:“婆母,儿媳有要紧事要和您商议。”
见她这副严肃的模样,司楠和严嬷嬷都收敛了笑容,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司楠反握住她的手问道。
商舍予将袖口里的那封信拿出来,递到司楠面前:“您看看这个。”
司楠狐疑地接过信纸,展开看了一遍。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原本和蔼的面容亦变得凝重,眉头深深皱起。
“之前在山东煤矿的时候,佐藤凛就是想将北境城的百姓弄成毒人,用来研制他那种丧尽天良的毒药。”商舍予声音发紧,“所以,我怀疑如今城里突然爆发的这些病患,大概率就是佐藤凛在暗中搞的鬼。”
砰!
老太太气得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群阴毒狡诈的倭国人!”
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怒火。
“竟然敢拿我们北境的百姓来做这种下三滥的实验?若是抓到那个畜生,就该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可是自从佐藤凛从山东煤矿逃脱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
到现在,连他的人影都没摸着。
“敌在暗,我们在明。”
商舍予叹了口气,冷静下来,“现在能做的,就是抢在病毒彻底扩散之前,先封锁整个北境城。”
“必须立刻派军队一一检查所有的北境百姓,将那些已经感染病毒的人全都集中隔离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接触健康的人群,避免传染扩大,同时,下达死命令,让城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先强行阻断病毒继续扩散的机会,我们再集中精力研制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