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浑身一震,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这怎么可能?”
父亲从未对他说过大哥曾娶妻生子的事。
贺霖当年因为抗拒家里的包办婚姻,离家出走后便断了音讯,直到后来突然传出死讯,贺家才去收敛了遗体。
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妻子。
更别提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而且,整个北境城谁不知道,权家这位风头正盛的三少奶奶,是医药世家商家的嫡出三小姐?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他大哥贺霖的女儿?
站在一旁的女子也满脸震惊,仔细端详着商舍予的五官。
刚才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点破,她才惊觉这张脸确确实实和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贺霖有几分神似。
可是...
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侄女,身份还如此显赫,两人都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商舍予将两人的震惊和疑惑尽收眼底。
她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有多么离谱,但她并没有打算过多解释。
今日来只是为了看看父亲,并没有想过要借此回到贺家,或者去攀扯什么亲情。
她上前一步,从林丛手里接过竹篮。
走到墓碑前,目光落在碑面上镶嵌的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温润儒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正是她在权家藏书楼里,从那张旧照片上看到过的模样。
这就是她的父亲。
那个为了保护医者底线,为了不让心血沦为恶人牟利工具,毅然决然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男人。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竹篮里的黄纸钱和线香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在墓前的青石板上。
权拓也走过来,在她身侧单膝蹲下,帮她一起将那一沓沓纸钱撕开。
林丛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警戒四周。
贺耀光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
他们默默退到一旁看着。
火柴划过磷皮,一簇幽蓝的火苗燃起,点燃纸钱。
火光在冷风中跳跃,纸灰随着热气盘旋上升。
商舍予将点燃的线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模糊了照片上贺霖的面容。
她往后退一步,双膝并拢跪了下去,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结束后,权拓握住她纤细的胳膊,稍微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商舍予拍了拍裙摆沾染的些许尘土,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贺耀光夫妻微微福身行礼:“告辞。”
说罢,她没有再多做停留,和权拓顺着原路朝山下走去。
林丛提着空了的竹篮,快步跟上。
夫妻二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女子皱紧了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奇怪...”
“父亲从未对我们提过大哥曾经娶妻生子的事情啊,这女娃明明是商家三小姐,怎么又自称是大哥的女儿?”
“那个舒清婷又是谁?”
贺耀光同样眉头紧锁,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
回城的路上,福特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很安静。
商舍予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荒凉景物,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权拓坐在她身侧,深邃的黑眸注视了她片刻。
随后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
“怎么了?”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
她顺势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而我们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他的墓前,心里总归是有些难受罢了。”
权拓握着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手指,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暖意。
“世事无常。”
他轻声开口。
“离开的人在天上想念我们,我们在地上想念他们,彼此想念就好了,相信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希望你以后能快快乐乐地活着,而不是沉浸在难过之中。”
商舍予鼻尖泛酸。
她侧身环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将脸埋到他胸口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权拓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轿车驶入北境城,停在权公馆大门前。
将商舍予送进大门后,权拓没有多做停留,便带着林丛前往军区了。
南靖城的战事吃紧,军区里还有一大堆军务等着他去处理。
商舍予顺着曲折的游廊往西苑走去。
刚走到一半,便看到喜儿急匆匆地从对面小跑过来,小丫头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跑得气喘吁吁。
“小姐!”
跑到跟前了,喜儿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这是一个时辰前,凌凌专程送来的,说是景然少爷给您的加急信。”
闻言,商舍予诧异地挑了下眉头。
自从上次师弟带着权拓去商家找她,当面和商明国摊牌之后,商明国便知道了顾景然是她安插在商家的帮手。
此后师弟便离开了商家,一直在帮她管理南街的济世堂。
医馆的生意一直稳步就班,怎么会突然派人送加急信来?
她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近来两日,医馆里突然涌入不少身患怪病的百姓前来抓药,这些病患的症状出奇一致,均伴有皮肤溃烂、高热不断、恶心呕吐,且身上莫名出现大面积的黑斑,我翻遍了医馆里的古籍医书,都未能查出病因,眼看病患越来越多,希望师姐若有空,务必亲自来济世堂一趟】
看到这些症状描述,商舍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皮肤溃烂、高热、黑斑...
脑海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了佐藤凛那张阴鸷的脸。
还有那个研究团队...
七三药。
他的目的是要将整个北境城都沦为他的毒窟,用华国百姓来做人体实验。
见小姐看完信后神色变得凝重,喜儿担忧地凑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医馆那边出了岔子?”
商舍予将信纸折叠好,塞回袖口里。
“去济世堂。”
她语气冷肃,带着喜儿转身就往公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主仆二人叫了一辆黄包车,快速赶到南街济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