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刚答应下来,她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可你有时间吗?”

    商舍予担忧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去军区?”

    这段时间,北境城的局势并不太平。

    南靖城被倭国人侵袭,战火连天,北境派了不少兵力前去支援,军区里的事务繁杂无比,而且佐藤凛从山东煤矿逃走后,至今下落不明,随时可能在暗处兴风作浪。

    权拓身为北境督军,身系整个北境的安危,每天都要去军区忙着处理这些大事。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他的正事。

    权拓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走到木架前,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摇头:“无碍,军区里还有副官和参谋们盯着,一般的事务他们能处理,真有要紧事,林丛会来找我的。”

    他穿戴整齐,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床上的人。

    “起来洗漱吧,吃过早膳,我陪你过去。”

    “好。”

    他都这么说了,就不会有什么事。

    商舍予不再磨蹭,迅速从被窝爬了出来。

    ...

    两个时辰后,福特轿车驶出北境城。

    城外的道路因为昨日的春雨变得泥泞不堪,轿车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又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致逐渐从平坦的农田变成了荒凉的丘陵,最后在一座长满青灰杂草的坟山脚下缓缓停住。

    车门打开,权拓率先下车。

    随即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

    商舍予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山脚下的风很大,吹得她身上的素色洋装裙摆翻飞。

    她站在原地,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错落有致、顺着山势向上延伸的坟茔,眉头微微蹙起。

    “父亲在信中曾提及,他本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既然贺家是名门世家,怎么会将祖坟安置在离北境城这么远的荒郊野岭?”

    这路途不仅遥远,且山势陡峭。

    实在不像是大户人家会选择的风水宝地。

    闻言,权拓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自从十七年前你父亲离世后,贺家便举家迁移离开了北境城,应该是连带着将贺家祖坟也一并迁到了这处偏远之地,大户人家重风水,也重脸面,或许是不想再在这座城里留下什么牵绊。”

    原来是这样。

    她垂下眼帘,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涩。

    “走吧。”

    权拓半搂半扶着她踏上通往山上的石阶。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湿滑。

    他走在外侧,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

    跟在后方的林丛手里提着祭祀用的竹篮,默默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来到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大片平整出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大多雕刻着“贺氏先考”或“先妣”的字样。

    这些,都是贺家祖祖辈辈的坟墓。

    商舍予静静地看着这些墓碑,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眼神甚至有些空洞。

    按理说,这些长眠于地下的人,本该是她的血脉至亲,列祖列宗。

    可她从小在商家长大,如今虽然知晓了自己是贺家人的真相,但面对这些墓碑,实在生不出半点悲戚来。

    没有陪伴,没有记忆,血缘便只成了一个空洞的词汇。

    三人继续往上走。

    走着走着,便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座坟墓前,正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两人穿着得体,男子一身灰色长衫,女子则穿着素雅的袄裙,手里还拿着尚未燃尽的线香祭拜。

    听到脚步声,那对夫妻转头看过来。

    见眼前这三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男子眉头微微拧起,目光在权拓那身军装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落到商舍予的脸上。

    “请问三位是贺家哪支旁亲?”

    男子礼貌地开口询问。

    “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说话间,男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仔细端详着商舍予的容貌,心里突然生出熟悉感。

    这个年轻女子的眉眼,好像在哪儿见过...

    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林丛提着竹篮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我们是来祭拜贺霖先生的。”

    闻言,那名女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耀光,这是大哥生前的朋友吗?”

    贺耀光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视线再次从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权拓那张冷峻深邃的脸上:“您是...北境城督军,权三爷吗?”

    权拓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点头。

    见他承认,贺耀光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诧异地和妻子对视了一眼。

    北境督军权拓,手握重兵,杀伐果断,平日里连那些达官贵人都难得见上一面,今日竟然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贺家坟地里。

    他赶紧堆起笑容,语气越发恭敬。

    “没想到权三爷竟然会亲自来祭拜我大哥,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大哥生前医术精湛,曾被权老夫人重金聘请到权公馆做了一段时间的大夫,想必...便是那段渊源了。”

    “冒昧前来祭拜,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不便。”

    权拓沉声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贺耀光连连摆手,侧开身子让出墓碑前的位置。

    “您能亲自来祭拜,大哥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商舍予身上。

    见权拓一直护在她身侧的保护姿态,心里有了猜测。

    “那这位...想必就是权三少奶奶了?”

    商舍予微微屈膝,福身行礼。

    看着她的脸,贺耀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刚才猛地一看,我还以为见到了曾经认识的熟人,觉得眼熟得很,原来是权三少奶奶,那肯定是我认错人了,我这记性,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权拓偏头,深邃的黑眸看了看身侧的商舍予,随后才将目光转向贺耀光。

    “你应该没有认错人。”

    闻言,贺耀光微微一愣。

    没有认错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确信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位权家三少奶奶。

    商舍予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贺耀光:“贺霖是我的亲生父亲,舒清婷是我母亲,您觉得我眼熟,应该是因为我长得和父亲有些相像吧。”

    什么?!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贺耀光和妻子的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