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拼凑而成,他刚刚解开一个谜团,以为看清了全局,却发现后面还有下一个更大的谜团在等着他。
不过。
权拓脱下脚上的军靴,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商舍予的身边。
他侧过身,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腊梅花香,让他的心都安定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
无所谓了。
她要找商家报仇,那就报仇吧。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为了之前的委屈,还是为了父母的血海深仇,都可以。
只要她想做,他就给她递刀。
她是一个个解不开的谜团,那他就是那个愿意用一生去探寻的解谜人。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
翌日清早,天高气爽。
昨夜连绵的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暖阳洒进屋内,驱散寒意。
屋内拔步床上,商舍予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盯着头顶雕花的床幔呆滞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慢慢开始运转。
昨日的记忆尽数涌入脑海,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唇间溢出一声轻叹后,她双手撑着床铺想要起身,刚有动作,一条手臂突然横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了回去,重新跌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再睡会儿,时辰还早。”
沙哑慵懒的男性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震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商舍予僵了好几秒,才错愕地转头看向身侧。
只见权拓侧身面对着她这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啊?
这是...
商舍予张了张嘴,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幔。
昨日下午她看完信后哭得撕心裂肺,后来觉得精疲力尽,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中途她醒过一次,当时外面天都还没黑,权拓并不在。
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这会儿...
他怎么在她的床上啊?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就来了?
商舍予懊恼地咬着下唇,脸颊开始发烫。
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臭毛病?!
每次情绪低落或者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呼呼大睡。
以前在商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哪天要是真在这事儿上栽了跟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试图悄悄挪动身子,想要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刚动了一下,搭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黑眸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见商舍予睁大眼睛盯着头顶发呆,脸颊红扑扑的,他顿了顿,默默收回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什么时候醒的?”
商舍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就...不久前。”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敞开的领口,“见你睡得很香,所以没出声叫你。”
见她局促的样子,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双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身上的里衣随着动作往下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大片的胸肌。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很刺眼了,看日影,起码已经是巳时了。
他居然睡了那么久?
权拓微微皱眉。
平日里,他都是天刚亮就会准时醒来,洗漱后直接去军区,几乎从来没有睡过头的时候。
今日竟然睡到日上三竿了。
而且,林丛那小子居然也没来叫他。
算了。
反正这会儿再去军区也已经迟了。
南靖城那边的战况虽然紧张,但军区里有副官和参谋们盯着,一天不去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还躺在被窝里没动的商舍予。
她的脸还红红的,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偷偷打量着他。
权拓心头一动,重新躺了下去,伸手再次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在想什么?”
他轻声问道。
商舍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僵硬着身子,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她抿了抿唇:“三爷。”
“嗯?”
“你...对我父亲还有印象吗?”
在昨天看到那封信之后,她只知道自己的生父叫贺霖,是个大夫。
然后就是那张照片中戴着眼镜,年轻温润的模样。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她想从别人的口中,去拼凑和幻想一下,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话是什么声音?
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闻言,权拓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了。”
他如实说道。
“那时候我也才六七岁,只记得雨林先生医术高明,但我当时年纪太小,对其他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听到这个回答,商舍予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落寞。
是啊,那时候权拓也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记得清那么多事?
见她发呆,神色黯然,权拓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要不要去他的坟墓看看?”
他突然开口问道。
闻言,商舍予倏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撞到权拓的下巴。
“我父亲的坟墓?”
她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父亲...有坟墓?”
像商明国那样心狠手辣的人,逼死了贺霖之后,肯定会让他曝尸荒野,或者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立坟墓?
见她这副震惊的反应,权拓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点了点头:“你父亲当年突然离世后,是贺家出面将其安葬的。”
这也是他刚才听母亲说的。
“虽然他当初为了迎娶你母亲,违抗父命离开了贺家,甚至断绝了关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他总归是贺家的少爷,人死如灯灭,贺家不可能真的放任他的遗体不管。”
“所以贺家出面收敛了他的遗体,将其安葬在祖坟墓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商舍予:“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从来没有去祭拜过他,你呢,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