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拓微微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
他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黑眸里有着她的倒影:“没事的。”
他柔声劝慰,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多久,都会陪你一起找到当年的真相。”
商舍予看着权拓的眼睛。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滴在他的掌心中。
上辈子她孤身一人经历那么多磨难和痛苦,被亲人背叛折磨,原以为这辈子也是一个人踏上复仇之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没想到,还会有人告诉她,会永远陪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伸手抱住男人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声抽泣起来。
权拓愣了一下。
感受着怀里女人单薄颤抖的身体,心底一阵抽痛。
随后他伸出双臂回抱住她,将她紧紧嵌在怀里。
他不知道商舍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
这些秘密或许是让她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变成如今浑身是刺、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但他会陪在她身边,养着她的刺,填补她缺失的安全感,让她可以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做回自己。
屋内静谧,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正在这时,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小姐,有您的信!”
喜儿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声音清脆。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和姑爷紧紧抱在一起,姿态亲密。
小丫头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手里的信掉也不是,拿也不是。
完了完了!
她想要转身逃跑...
“站住。”
商舍予红着脸,赶紧从权拓怀里退出来。
她背过身,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什么信?拿过来。”
喜儿都不敢看姑爷那沉郁的脸色,硬着头皮小碎步上前,将信交到商舍予手里。
随后像火烧屁股一样,赶紧转身跑出了房间。
商舍予撕开手里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看完信上的内容,她脸色微变,眉头蹙起。
“怎么了?”
权拓见她神色不对,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将把信纸递给他。
“佐藤凛邀请我明日去法租界见面。”
闻言,男人从她手中拿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逐渐沉下去。
他们从未和佐藤凛有过交集,在这时候收到邀约...
“不能去。”
“法租界那边不安全,全都是洋人的势力,而且佐藤凛本身就是个危险,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商舍予抿着唇,看着权拓。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危,但这件事不能退缩。
“可是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她柔声分析,试图说服他,“唯有去了,才能知道佐藤凛和商捧月的真实目的,若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不仅拿不回保险箱,甚至整个北境城都会有危险。”
如今南靖城那边已经被倭国人入侵,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而现在,佐藤凛也从商捧月那里撕破了北境城的一个口子。
若佐藤凛的目标是整个北境城,他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他抿紧薄唇,片刻后才沉声说:“我和你一起去。”
见她摇头,男人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是北境督军。”她解释道,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不方便去法租界的地盘,而且你要是去了必会打草惊蛇,佐藤凛肯定什么都不会说,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男人反握住她的手,固执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商舍予听后,莞尔一笑。
她歪头,慢悠悠说:“我只说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但我没说,你不能跟着我去啊。”
嗯?
权拓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商舍予,过了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勾起唇角,眼底的阴郁散去不少:“行。”
随后从长衫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递给她。
“进去后如果发现危险,立马吹响哨子。”他郑重交代,眼神严肃:“我会带人隐匿在周围,听到声音会立刻赶过来。”
商舍予接过哨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哨子做工精致,上面还刻着繁复的花纹,触感冰凉。
她一时兴起,把哨子放在唇边,当下就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看她鲜少表现出的调皮模样,男人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哨子不是这样用的。”
话音刚落,男人倾身过去,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还想问那该怎么用?
但权拓没给她机会,在她唇上肆意碾转,又极尽温柔。
翌日上午。
法租界与北境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洋楼,巡捕房的洋人警察拿着警棍在街头巡逻,街面上来往的行人穿着打扮也更显洋气。
福特车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前停下。
商舍予下车,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宅院占地颇广,青砖灰瓦,门前却挂着两面黑日白底的旗帜,与中式宅院格格不入。
大门敞开着。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衫的仆人候在门外。
见到商舍予,仆人迎上前,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操着一口蹩脚中文,语调生硬怪异:“商三小姐,请进。”
她微微颔首,跟着仆人跨进大门。
宅院内部的布置完全是倭国风格。
庭院里铺着白色的碎石,中间点缀着几块青苔斑驳的踏脚石,角落里种着几株樱花树。
此刻正值春日,樱花盛放。
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白色的碎石上。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味。
仆人将她引到一处拉门前,脱下鞋子,拉开木格纸门。
“佐藤先生正在来的路上,您请稍等。”仆人再次鞠躬,随后退了出去,顺手拉上纸门。
商舍予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间被称为茶室的屋子。
地面铺着编织细密的榻榻米,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很矮的方形木桌,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矮桌两边各放着一个圆形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