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成也苏瑾,败也苏瑾
谢临渊入宫听宣完毕后便回状元府。
一月未归,他不知表妹与母亲哪儿来的银两,在他刚踏入府后,顿感焕然一新。
除了表妹、母亲,就连府内一等丫鬟皆换上了新衣。
表妹笑得最为灿烂,“表哥,您回来了……”
话刚出口就被谢临渊厉声斥道:“谁让你们让状元府张灯结彩的?”
表妹当即一怔,谢老夫人更是不解:“渊儿,你治理水患有功,母亲与阿瑛让府内丫鬟装扮一下状元府,也是给你庆祝。”
表妹也说了一句,“是啊,表哥,您走的这一月,您都不知道我与姑母……”
“全部撤掉!立刻马上!”谢老夫人与表妹从未见过谢临渊发这么大的火。
好像他们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
表妹当即叫来丫鬟:“来人,快把东西撤下……”未看到谢临渊面色铁青的谢老夫人当即喝止:“谁都不许撤!”
“渊儿,你这是做什么?苏瑾都死了,整个南朝无人不知你会被提拔,你还要装下去吗?”谢老夫人觉得谢临渊要装可以,但不必如此。
苏瑾都死了,即便她没有死,今儿也会向圣上提出退婚。
他熬出头了。
不用再看苏瑾的脸色。
谢临渊却怒视谢老夫人。
“母亲,糊涂!您真的以为儿子在这次水患中会被提拔吗?没有!拜苏瑾杳无音讯所赐,我未必能被提拔,至今还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状元郎。”
哐当一声,谢临渊将身侧的花瓶掀倒在地。
破碎的花瓶,惊吓了表妹与谢老夫人:“渊儿(表哥)……”
谢临渊则迈步进书房。
……
表妹赶紧搀扶着谢老夫人跟着。
二人心里都极其忐忑。
“渊儿,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圣上没有犒劳你吗?不应该啊,他都派太子携百官迎接了,不就是要给你封赏吗?你不会又因为苏瑾杳无音讯拒绝了吧?”知子莫若母,谢老夫人很清楚谢临渊心中的盘算。
她还是那句话——苏瑾都死了,他不要再装了。
“母亲……”谢临渊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现在只要想起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就恨不得连苏哲也一起杀了。
尽管他早动了这个念头,但缪长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根本寻不到任何机会。
然而更可恶的是,太子——居然也倒戈相向。
……
谢临渊知道现在的他是众人共同对抗的对象,但他未想到大殿之上,苏哲竟真的没让他失望,将他压得死死的。
“表哥,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就算您真的佯装痛失苏大小姐,圣上也不可能不体恤,怎么的奖赏也必不可少!”表妹就算不懂朝中纷争,但人性尤其是圣上的心思,她自诩还能猜到一二。
因为大人物都好颜面。
赵五爷一个城的富商都如此,圣上更是如此。
谢临渊笑了:“奖赏是有的,但本该属于我、我想要的,却是这些奖赏远不及的!母亲,儿子这次败了。起初我以为只要到灾区弄个好名声便可升官发财,到了那儿才知晓,苏瑾却早我一步建功。”
“我与太子讨不到一点好处,还因路上耽误被问责。本以为苏瑾、晏大人出事,我会成为圣上培养的第二个晏长河,但苏哲……为了苏瑾,竟将苏家每年赚的银两七成充入国库!”
……
“他被圣上赐封南朝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商,官阶三品,即日起入朝参政,而我……仍是六品官员!我还不能利用苏瑾杳无音讯来博取圣上同情讨要任何奖赏,因为苏哲说:‘圣上,小瑾若是在,定会请圣上收回成命。谢大人作为本届新晋状元郎,请旨前往南部参与治理水患,本就是他的责任所在。若南朝每位官员请旨做事,圣上都要重重犒劳,往后定会形成新的腐败。’”
“当然,微臣也不是建议圣上不犒劳。只是觉得,南朝七品以上的官员,理当以身作则,为圣上分忧,为百姓做实事。”苏哲这话的意思是说,他要是敢接受圣上犒劳,那就是徒有虚名。
他不是做好官吗?
不是在灾区就是在城中各处吹嘘苏瑾是他未婚妻吗?
那好啊。
作为苏瑾的表哥,又是这次赈灾最大功臣者,苏哲有权替音讯全无的苏瑾说公道话。
……
他要谢临渊即便会被犒劳,也只是九牛一毛。
他不会让他就此被圣上器重,更别说,害了苏瑾的他,休想再打着她的旗号,沾她的任何荣誉。
他不配!
他只配待在尘埃里。
状元郎会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荣誉。
但也仅限于此。
想要升官,登上中书令位置?
可以,踏着他的尸体过去,否则……他永远别想迈出一步。
“谢大人,作为小瑾的未婚夫,你不该最了解她吗?小瑾在灾区为灾民所做的一切,图的从来都不是奖赏,就像你高中状元时她说的,能为南朝辅佐出一位状元郎,是她的荣幸!”
“晏大人当时评判,小瑾巾帼不让须眉,现在两人还未有任何音讯,圣上体恤你痛失未婚妻,但也请谢大人做个表率,别污了真正为民请命的小瑾。”
“圣上,就赏五百两吧,权当慰劳谢大人在外期间,家中目盲老母独自生活的开销。”
五百两!谢临渊筹谋了一个月,就值这个。
而且还是以他目盲母亲的名义给的奖赏!
……
他完善下游村的重建只字不提。
一旦提了,他就是沽名钓誉,就是徒有虚表。
真是成也苏瑾,败也苏瑾。
谢临渊在大殿都想笑了。
然而更为讽刺的是,他还不得不按苏哲所言跪拜圣上:“圣上,苏大人字字箴言,微臣愿以身作则成为百官表率,请圣上成全。”
谢临渊真的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利用苏瑾在朝中营造人设的他,就这么被苏哲当成一把利剑,致命地戳 入他的心脏。
他痛,他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又无法发作,只能强忍着这股剧痛,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