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听说了来福的事,吓着了!动了胎气,稳婆说生不下来!”陆振兴急得语无伦次。
“吓着了?”徐行嗤笑一声,“我今儿算是见识了,你们陆家真是能人辈出。这边刚逼得下人剪舌头,那边就能吓得难产。怎么着?是嫌我徐行太清闲,专程给我找活儿干,考验我医术是吧?”
他是真火了。
来福的血腥气尚未散去,这边又来一个吓出来的难产。
他徐行是专门给陆家处理这些腌臜事的清道夫吗?
“徐大夫,老夫人请您务必过去看看,大人孩子都要紧啊!”春梅见徐行动了真怒,连忙搬出老夫人。
徐行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春梅姑娘,您回去禀报老夫人,我徐行今儿个累了,这陆家的钱太难赚了。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还净是些要命的糟心事。这大夫,谁爱当谁当去,我不干了!”
“徐行!你敢!”陆振兴一听徐行摆挑子,眼都红了又要扑上来。
“你看我敢不敢!”徐行寸步不让,眼神冷了下来,“大爷,我敬您是陆家长子,但也请您自重。我是大夫,不是您陆家的奴才。您要耍威风找别人去。春梅姑娘,话我带到了,来福的药方在桌上,按方抓药,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至于偏院那位,”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气得发抖的陆振兴和一脸为难的春梅,径直绕过他们,大步朝着主楼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陆霆骁,这陆家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陆振兴和春梅面面相觑,没想到徐行脾气这么大,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偏院那边还等着救命呢。
“这可如何是好?”陆振兴急得团团转。
春梅也慌了神,徐行不去,偏院那边耽搁不起啊。
她咬咬牙:“大爷,您先别急,奴婢这就去禀报老夫人,再让人立刻去外面请最好的稳婆,多请两个。”
也只能如此了。
陆振兴六神无主,只能点头,自己又慌慌张张地往偏院跑。
春梅也急忙折回内室禀报老夫人。
老夫人听说徐行摆挑子,脸色更加难看,但眼下救人为先,也只得吩咐:“就按你说的,立刻派人去请两个最有经验的稳婆来。另外把府里懂些接生的婆子也叫过去帮忙。”
主楼卧房里,陆霆骁正在听周烈汇报军部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
宋知意也已重新梳洗,换了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浅米色的开司米披肩。
脸上薄施脂粉,压下了哭过的痕迹,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忧虑更甚。
内忧外患,当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徐行带着一脸“老子不干了”的怒气闯了进来,连通报都省了。
“陆五!这大夫我没法干了!”徐行进门就嚷,也顾不上宋知意在场,“你们家这是唱连环戏呢?一出接一出,我是大夫,不是阎王爷座下的判官,诊金我一分不要了,你另请高明吧!”
陆霆骁抬眼看向他:“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徐行没好气,“你们家大爷说梅娘是被来福的事吓的,难产生不下来,让我去救命?我刚从鬼门关拉来福,气儿还没喘匀呢。不去!谁爱去谁去!”
陆霆骁眉头微蹙。
梅娘在这个当口难产确实蹊跷。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徐行的医术是信得过的,临时去外面请稳婆风险太大。
“徐行,”陆霆骁开口,“梅娘肚子里,可能是我大哥的孩子。孩子无辜。你既为医者,当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我陆霆骁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徐行噎了一下。
陆霆骁的人情分量不轻。
而且他话说得在理,孩子无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你这人,算了算了,最后一次,我去看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什么别的龌龊,我立马走人。”
“有劳。”陆霆骁点头。
徐行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又冲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亏了亏了”。
陆霆骁看向宋知意,见她眼中仍有忧色,温声道:“你不用管这些,喝了牛奶早点睡。”
宋知意点点头,正欲起身。
“五爷!五夫人!不好了!偏院……偏院出大事了!”
一个负责在二门听差的小厮,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霆骁眼神一厉:“说清楚!又怎么了?”
那小厮结结巴巴,“是……是梅娘……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可是……可是稳婆……稳婆吓得……吓得瘫在地上了。孩子……孩子……”
“孩子怎么了?”宋知意心头一跳。
小厮狠狠咽了口唾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孩子……孩子是……是个洋人!金头发!蓝眼睛!”
梅娘生下的,竟然是个有着明显西洋人特征的孩子。
这孩子根本不是陆振兴的。
陆家大爷的宠妾,竟然生了个洋人孩子。
这顶绿帽子,结结实实地戴在了陆振兴头上。
宋知意惊得捂住嘴。
她看着陆霆骁的可怕神色,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陆家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等丑闻一旦传扬出去,陆振兴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老夫人恐怕会气晕过去。
而此刻偏院产房里,恐怕已经炸开了锅。
徐行在那里,稳婆在那里,下人们在那里,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
“砰!”
陆霆骁一拳砸在书桌上,“周烈!”
“在!”周烈瞬间出现在门口,显然也听到了。
“立刻带人封锁偏院,所有在场之人,一个不准放走,尤其是稳婆,给我请到厢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今日偏院之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去,”
陆霆骁的声音冰冷,“在场所有人连同其家小,格杀勿论!”
“是!”周烈领命而去,动作迅疾如风。
陆霆骁显然怒极。
他转头看向宋知意,眼中寒意稍敛,“我得处理这边。你先自己睡吧。”
宋知意知道事态严重,担忧地看着他:“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