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陆霆骁,眼中充满了不解。
陆霆骁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有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宋知意点了点头,有些人已经变成了恶鬼。
陆霆骁又说道,“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这个家是藏污纳垢。但脏水泼不到你身上。无论什么事我替你挡着。”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宋知意,你听好了。你是我陆霆骁的女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自有我来清理。你只要信我,做我的陆太太就够了。明白吗?”
宋知意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那些霸道的话语。
心中的恐惧像冰雪遇到了炽阳,一点点消融后汇聚在眼眶,变成更汹涌的泪水。
“呜……”她再次将脸埋进他怀里。
陆霆骁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另一边,佛堂后的内室里却是无比沉重。
老夫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佛堂的蒲团上诵经平息心绪。
她独自坐在内室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的不是佛珠,而是一个擦拭得锃亮的相框。
相框里是已故陆老爷子的照片,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正是陆霆骁长相的由来,却比陆霆骁多了几分旧式军人的儒雅。
夕阳的残光透过窗纱落在照片上,更衬得老夫人此刻的脸色灰败。
赵管家带着惊惶的禀报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来福自己用剪子,把舌头……剪了一大截下来,满地是血,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徐大夫正在抢救,但就算救回来,以后也是个哑巴了,老夫人,您看这事……”
她没有立刻回应赵管家,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按规矩处理,该请大夫请大夫,该安抚下人安抚下人。
然后,她就拿着老爷子的照片,回到了这间只属于她自己的内室。
老夫人摩挲着冰凉的相框玻璃,许久,才对着照片上的人,缓缓开了口,“老头子,你看见了吗?这个你一手撑起来的陆家,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她说完这句等了等,似乎是在等相框里的人回答,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你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家,是这些孩子们。你总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但血脉亲情断不了,让我务必看顾好,让兄弟们和睦,让家宅安宁,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可我怎么就把这个家,管成了这样?老大懦弱糊涂,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妇人,生了个孽障儿子,如今还逼得下人自残。老二倒是稳重,可媳妇刚有孕,就碰上这么一堆烂事,吓得不轻,老三见天不着家,老四没个音讯,老五最有出息,也最像你,杀伐决断,可他心里压着太多事,娶了个媳妇,身上也背着天大的麻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
她越说越悲,声音哽咽:“今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逼得剪了自己的舌头。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出这样的事?我……我对不起你啊,老头子,我没管好这个家。”
她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寻常的老妇人,低声地啜泣起来。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老夫人怀中的相框,在最后一丝天光的映照下,隐约反射着微光,仿佛逝者无声的注视。
良久,老夫人才慢慢止住哭泣。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新坐直身体。
她将相框重新端正地放回桌上,对着照片上的人说道:
“老头子,你放心。这个家,既然是从我手里开始烂的,那就由我来做个了断。我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最后这个家散了,我也不能再让它继续烂在泥里,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就那天吧。是聚是散都在那天来个痛快。”
说完,她按响了唤人铃。
“春梅,” 她对闻声进来的心腹丫鬟吩咐,“去告诉赵全,来福若救活了好生将养。”
春梅得了老夫人的严令,正要转身去前院寻赵管家传话,脚还没迈出门槛。
“砰!”
内室与佛堂相连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带倒了一个绣墩。
陆振兴径直扑到老夫人脚边,哭天抢地:
“母亲!母亲救命啊!快去救救梅娘,母亲!”
老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弄得一愣,随即狠踹了一脚,“混账东西!梅娘怎么了?把话说清楚!”
陆振兴被踹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疼又爬回来,“梅娘她听说了来福的事吓着了,动了胎气,肚子疼得打滚,孩子要出来了,可生不下来啊,稳婆说是难产,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母亲!快让徐行去看看啊。”
老夫人眉头紧锁。
梅娘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来历可疑,但毕竟一直养在陆家。
若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陆家内部的丑闻闹出一尸两命,传出去更是笑话。
“徐行呢?”老夫人沉声问,目光扫向春梅。
春梅忙道:“徐大夫刚给来福处理完伤口。”
“那还不快让他去偏院!”陆振兴急得跳脚。
“慌什么!”老夫人再次喝止他,对春梅道,“去,让徐行立刻去偏院,务必保住大人和孩子!”
“是!”春梅应声,匆匆去了。
陆振兴连滚爬爬地跟着春梅冲了出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徐行,你可一定要救救梅娘,救救我儿子啊!”
老夫人看着大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一阵发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个家,真是没有一刻安宁。
前院临时布置的“医室”外,徐行额上还带着抢救来福时急出的细汗。
他心情正烦躁,盘算着这陆家的浑水是越来越深。
还没等他喘匀气,春梅就带着哭哭啼啼的陆振兴冲了进来。
“徐大夫,偏院梅娘难产,老夫人让您务必立刻过去。”春梅急声道。
陆振兴更是直接扑过来,想要拽徐行的胳膊:“徐行!快跟我走!梅娘要不行了!”
徐行眉头拧成了疙瘩,侧身避开陆振兴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大爷,您别拽。我刚从鬼门关抢了条人命,气还没喘匀!这又是闹哪出?梅娘?哪个梅娘?偏院那位?她不是好好的养着胎吗?怎么突然就难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