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捕头?”
武四通看见突然从树干后面窜出来的人,愣了一下。
他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火把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多余,但他没有灭掉。
马大洲站在他面前,身上全是泥,袖口上有干了的血迹,脸上也黑一块灰一块的。
武四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
马大洲身后只有五个衙役,一个个满脸疲惫,狼狈不堪。
有两个连鞋子都没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
有一个拄着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的。
还有一个耷拉着脑袋,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武四通眨了眨眼。
“马捕头,秦大人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人呢?”
马大洲沉默了片刻。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武四通。
“杀了。”
武四通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你杀了秦大人?”
马大洲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别那么惊讶,这有什么的,有秦兆丰在我们头上,我们永远都没办法上位。”
武四通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眉头拧着。
马大洲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分。
“你想想,若是不干掉秦兆丰,以后论功行赏,秦兆丰主管永安,我们永远都只能在秦兆丰的手底下,听他使唤,看他脸色,现在秦兆丰死了,以后这永安县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天下了,岂不美哉?”
武四通沉默了片刻,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马大洲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马捕头,有勇有谋,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马大洲也笑了,拱了拱手。
“谬赞谬赞,只是为了咱们兄弟俩的前程着想而已。”
武四通上前一步,搂住马大洲的肩膀,压低声音。
“马捕头,我一直都只是通过别人接受刘管事的命令,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刘管事本人。”
马大洲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很快就收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等此事结束,一定带你去见刘管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武四通。
“武村正,你是想当县尉还是县丞?”
武四通的眼睛亮了一下。
“想当哪个当哪个?”
“自然。”
马大洲淡定点头。
武四通想了想,摸了摸下巴。
“相比较起来,我想当县尉,当县尉好啊,手底下有兵,县丞一天天全是破烂事,我可不爱管那些。”
马大洲笑着拱了拱手。
“好,那就县尉,武县尉。”
武四通连连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
他顿了一下,也朝马大洲拱了拱手。
“马县令。”
马大洲没有推辞,坦然受了这一声。
“哎。”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笑完了,马大洲收起笑容,看着武四通。
“武村正,是刘管事让你来接应我们的吗?”
武四通点了点头。
“对,刘管事派人送来命令,让我们来找你们,刘管事说地龙翻身,顾霆钧手下人马一定损失惨重,他另外还会派一队人马去找顾霆钧,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将他们全都……”
他抬手在脖子上一划,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马大洲点了点头。
“关口都塌了,顾霆钧手下肯定死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武四通身后那些人,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枪,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这带了多少人过来?”
武四通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人,都是我的好兄弟。”
他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声。
“五麻子,你过来。”
人群里走出一个矮个子,满脸麻子,走路一摇一摆的。
他走到武四通面前,弯腰行了个礼。
“村正大人。”
武四通指了指马大洲。
“这是马捕头,叫马大人。”
五麻子朝马大洲弯了弯腰。
“马大人。”
马大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武四通又朝后面喊了一声。
“大当家的,你们也过来。”
人群里又走出三个壮汉。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疤,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武四通指着那个光头,给马大洲介绍。
“这位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姓赵,赵老大,这两位是二当家和三当家。”
马大洲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朝赵老大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
“赵大当家,久仰久仰!”
赵老大拱了拱手,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马大洲一眼。
马大洲的目光在赵老大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知道酒香村的事。
这本来就是他和刘管事一起策划的,是想扰乱顾霆钧的部署,只是没想到顾霆钧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不过本就是一步闲棋,没起作用就算了。
而且酒香村的人死绝,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大事,死几个人算什么!
马大洲收回目光,朝武四通和赵老大拱了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刘管事足智多谋,运筹帷幄,此事定成,等事成之后,大家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
武四通笑着点头。
赵老大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有反驳。
马大洲转过身,朝那五个衙役喊了一声。
“都过来,见过武村正和赵大当家。”
五个衙役从后面走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站在马大洲身后,朝武四通和赵老大弯腰行礼。
武四通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
赵老大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五麻子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太阳还挂在头顶,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他估算了一下时辰,转过身朝武四通和赵老大说了一句。
“村正,大当家的,现在咱们怎么办?”
“马大人,你怎么说?”
武四通看向马大洲。
马大洲呻吟一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我们得先休息一下,跑了一整个晚上,肚子都没吃饱,我还受了伤。”
“行!”
武四通点了点头。
随后扭头看向身后,招了招手。
“来人,给马大人包扎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