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
听到外面的叫声,杨昊第一时间也意识到了。
地面还在晃,他蹲在校场边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头。
晃动比刚才弱了一些,但还没有停。
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火把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火苗还在烧,旁边就是帐篷。
杨昊站起来,大步走到校场中央,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冷静,不要跑,不要乱,你们住的是帐篷,倒了也砸不死人。”
他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注意火,别让火烧着帐篷,看着自己脚底下的火把,踩灭它。”
有几个团练兵听见了,低头把脚边还在燃烧的火把踢开,用脚踩灭。
更多的人还在跑,还在叫,没有听见。
杨昊一把抓住了从他身边跑过去的刘大柱。
刘大柱的棉袄袖子被扯破了,脸上全是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别喊了。”
杨昊的声音不大,但刘大柱听见了,愣了一下,停下来。
杨昊抓着他的胳膊,快速说了几句。
“去找钱飞,王时,杨尚文,让他们各管各队,所有人抱头蹲下,不要乱跑,维持好秩序,快去。”
刘大柱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杨昊站在校场中央,没有再动。
地面还在晃,但比刚才又弱了一些。
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晃动渐渐停了,不是完全停了,是那种从剧烈变成轻微,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营地里还是一片混乱。
钱飞的嗓门从东边炸开。
“都蹲下,抱头蹲下,别跑了,跑什么跑。”
王时闷声不吭,但他在自己那队人中间走来走去,把还在站着的人一个一个按下去。
杨尚文蹲在校场边上,嘴里喊着“第三队的都到我这边来,抱头蹲下”。
刘大柱跑了一圈回来,朝杨昊喊了一声。
“二哥,都安排好了。”
杨昊点了点头。
他半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掌贴在地上。
地面的震动还在,很轻,很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走。
他闭着眼,感觉震动传来的方向。
东边。
从东边来的。
震波从东往西传,东边的震动比西边强。
地震的中心应该是在东边,林县的方向。
具体是林县还是定山县,他分不出来,也懒得分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
地面的震动彻底停了。
营地里安静了。
所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哭。
只有几个火把还在烧,火苗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杨昊朝刘大柱喊了一声。
“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着队长们开始清点。
片刻之后,他跑回来。
“二哥,没人受伤,就是有几个帐篷倒了,火把灭了不少,没烧着东西。”
杨昊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关口的方向。
关口那边有火光,不是火把的光,是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城墙上还有火把在晃,但城墙底下有浓烟冒出来,黑乎乎的,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整队。”
杨昊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带上家伙,跟我去关口救人。”
刘大柱转身朝队长们喊。
“集合,快。”
团练兵们从地上站起来,抓枪的抓枪,找鞋的找鞋,队长们喊着自己那队人的编号。
十几个呼吸的工夫,队伍就列好了。
杨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刘大柱,再后面是钱飞、王时、杨尚文和各队的团练兵。
七百个人排成一列长队,沿着土路往关口方向快步走去。
关口里面比外面更乱。
砖石房子塌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砖碎瓦和木头椽子。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废墟里扒拉着什么。
地上躺着人,有的还能动,有的不动了,有的身上盖着一层灰,分不清是死是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杨昊站在关口城门洞子前面,往里面扫了一眼。
“各队散开,救人,先把活着的从废墟里扒出来,注意安全,别让二次塌方砸到自己。”
队长们带着自己的人冲进了废墟里。
刘大柱带着他那队人去了左边,钱飞去了右边,王时在中间,杨尚文在靠后的位置。
杨昊没有跟着去救人,他往关内的方向走,去找顾霆钧。
顾霆钧的住处是一排石屋,也塌了。
杨昊在废墟里找到了他。
顾霆钧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还穿着那身铁甲,甲片上全是灰,看样子倒是没什么伤势。
老周站在他旁边,左胳膊吊着,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上渗着血。
他的腰刀还挂在腰间,刀鞘上全是灰。
杨昊走过去。
“顾大人,你怎么样?”
顾霆钧抬起头来,看见是杨昊,笑了一声,但笑得很难看。
“我没事,就是老周胳膊受了点伤。”
杨昊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确是没什么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先不管这个,刘关尉呢?你看见他没有?”
顾霆钧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看见他。”
杨昊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朝四周喊了一声。
“刘保义!刘保义!”
没有人应。
顾霆钧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朝老周喊了一声。
“找,带人去找,把刘关尉找出来。”
老周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亲兵冲进了废墟里。
杨昊也跟了上去。
刘保义的住处是关口里面最大的一间石屋,在正厅后面。
那间石屋塌得最彻底,墙全倒了,屋顶也塌了,木头椽子和瓦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周带着人在那堆废墟里扒拉,搬开木头,掀开瓦片,一块一块地往外掏。
杨昊也上手了,他搬开一根粗木头,又掀开几块碎瓦。
底下露出了一个人。
刘保义趴在地上,身上压着一根房梁,脸上全是灰,眼睛闭着。
老周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他抬起头来,看着顾霆钧,摇了摇头。
顾霆钧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老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杨昊弯下腰,把压在刘保义身上的那根房梁搬开,又把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刘保义的铁甲被砸变了形,胸口凹进去一块。
杨昊把他平放在地上,伸手把他脸上的灰抹掉。
刘保义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
杨昊直起身来,看着顾霆钧。
“顾大人,刘关尉的事回头再说,关口!”
顾霆钧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关口,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关口的方向跑。
老周跟在后面,吊着胳膊,跑得不快,但也没掉队。
来到地方,三人都傻了眼。
关口塌了。
两边的山壁也塌了一大片,碎石和泥土从山坡上滑下来,堆在原来的城门口,堆成了一道斜坡。
斜坡也就一人多高,踩上去就能翻过去。
而且原来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的狭窄山道,碎石和泥土把山道两侧的沟壑填平了,宽度至少能容十个人并排走。
杨昊站在那道斜坡前面,脸色很难看。
顾霆钧也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豁口,半天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后。
杨昊这才开口:“顾大人,这下怕是不好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