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的话刚说完,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从定山县和林县逃难而来的团练兵,那些被叛军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一个个红了眼睛。

    “报仇!”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报仇!”

    “报仇!”

    “杀!”

    声音从队伍前排传到后排,从左边传到右边,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校场。

    七百个人的吼声汇在一起,震得篝火堆上的火焰都晃了几晃。

    杨昊站在队伍前面,等这阵吼声渐渐歇了,才抬起手。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吃好吃饱。”

    杨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天一早,出征!”

    “是!”

    七百个人齐声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响,更沉,像闷雷从头顶滚过。

    团练兵们端着碗,蹲在校场边上,大口大口地吃肉,大口大口地喝汤。

    杨昊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校场上这些埋头吃喝的人,看了一会儿,朝刘大柱招了招手。

    刘大柱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丢进碗里,拿袖子擦了一下嘴,小跑过来。

    “二哥。”

    杨昊的目光从校场上收回来,落在刘大柱脸上。

    “今晚加派人手巡逻,营门,粮仓,兵器库,一处都不能放松,明天一早就要出征,今晚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刘大柱点了点头。

    “二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过身,朝钱飞和王时招了招手,两个人放下碗跑过来。

    刘大柱低声交代了几句,钱飞和王时点了点头,各自带人去了。

    杨昊又站了一会儿,见校场上没什么异常,便转身回了营房。

    他把门虚掩上,在床沿坐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张手令,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顾霆钧的字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纸上的。

    全权调遣,一意而决。

    他把手令折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推开后窗。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柴火的烟气。

    他翻身跃了出去,落地无声。

    营地外围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两班,他绕开巡逻的路线,从围墙的阴影处翻了出去,沿着土路往县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永安县城的城墙在夜色里黑沉沉地立着。

    城头上挂着几盏油灯,灯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巡逻兵士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昊在城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等头顶那队巡逻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后退几步,小跑,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轻松跃起五六米高。

    伸手在城墙的砖缝里一扣,又往上窜了两米多。

    手指扣住墙头的砖沿,轻轻一撑,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城头。

    城头上的风比地面大得多,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蹲在墙头的阴影里,等第二队巡逻的兵士从面前走过,才翻身跃下城头,落在了城墙内侧的街道上。

    街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门。

    只有街角那家馄饨摊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摊主正弯着腰收拾碗筷,大概是正准备收摊。

    杨昊没有惊动他,沿着墙根快步穿过大街,拐进了一条小巷。

    万民堂的后院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大概是值夜的伙计在烧水。

    杨昊绕过厨房,来到钱宁的闺房窗外,伸手推了一下窗户。

    窗户没锁。

    他翻身跃了进去,落地无声。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灰蒙蒙的白。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钱宁还没回来。

    杨昊在桌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灰,又把手收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先来这里。

    也许是明天就要出征了,想见见她。

    可她不在。

    杨昊转过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把窗户重新掩好。

    万花堂那边还亮着灯。

    杨昊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万花堂大门上挂着的那两盏大红灯笼,催动了易容术。

    面部的肌肉和骨骼在控制下缓缓移动,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咔轻响。

    片刻之后,他的脸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孔,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他低着头,混在看戏散场的人群里,走进了万花堂的大门。

    大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几个伙计正在扫地收拾桌椅。

    台上的戏已经散了,幕布半拉着,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台面。

    杨昊没有在大堂停留,穿过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里很安静,只有廊下挂着几盏灯笼,把石子路照得昏昏暗暗的。

    他绕过守卫,从黑暗当中,悄悄地摸到了梅如仙的房间窗外。

    房间里亮着灯,但听不见什么动静。

    他正要推窗,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梅姐,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起还要排新戏。”

    “去吧,早点睡。”

    杨昊听出来了,是尉迟岚和梅如仙。

    他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尉迟岚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梅如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杨昊从阴影里出来,推开窗户,翻身跃了进去。

    房间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梅如仙正懒洋洋地往软塌上倒,腰肢一扭一扭的,纱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头一抹雪白。

    她伸手拉开塌旁的抽屉,从里头摸出来的却不是金银首饰,而是几枚飞刀。

    杨昊藏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

    梅如仙倒在软塌上,伸了个懒腰,手指头在几枚飞刀上慢慢摸了一遍。

    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变了,不是往窗帘这边看,而是看着窗帘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手腕一抖,几枚飞刀破空而出,直奔窗帘。

    杨昊从窗帘后冲了出来。

    飞刀从他耳边擦过,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刀尾嗡嗡颤动。

    他脚下不停,直奔梅如仙。

    梅如仙一掌拍在软塌上,整个人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地面上,纱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起来。

    她欺身而上,一掌劈向杨昊的脖颈。

    杨昊侧头躲过,抬手格开她第二掌。

    梅如仙的第三掌从下方袭来,直取他的心口。

    杨昊没有躲,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梅如仙的力气不小,但在杨昊手里,她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动弹不得。

    她的脸色变了,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杨昊的小腹。

    杨昊伸手扣住她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他顺势将她双臂反剪到身后,往软塌上一按。

    梅如仙被他按在软塌上,脸朝下,屁股撅着,姿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她挣了两下,没挣动,张嘴就要喊。

    “梅仙子,别喊,是我。”

    杨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梅如仙愣了一下,挣动的身体也僵住了。

    “杨昊?”

    杨昊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梅如仙从软塌上爬起来,转过身,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你易容了?”

    杨昊伸手在脸上揉了几下,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咧嘴一笑。

    梅如仙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想到刚才被他按在塌上的姿势,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她抬脚就踹,一脚踹在杨昊的胸口上。

    杨昊没有躲,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倒,翻了个跟头,卸掉了脚上的力,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胸口上的灰,抬头看着梅如仙。

    “梅仙子,可解气了?”

    梅如仙哼了一声,把纱衣的领口拢了拢,转身坐回软塌上,翘起二郎腿。

    “这大半夜的,你不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营地里,跑来我房间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