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开始分配人手。
他带来的二十个护村队员,每人负责带一队团练兵。
五百个人分二十队,一队正好二十五人。
刘大柱和钱飞不在,他便让杨尚文和王时暂领他俩的位置,替他俩训练人手。
杨尚文管两队,王时管两队,各带五十个人。
以他们两个目前的能力,带五十个人也是轻轻松松。
在二郎村的时候,刘大柱带四十个人的护村队,钱飞和王时各带一队,杨尚文虽然话多但管人也有一手,五十个人顶多就是嗓门大一点的事。
杨尚文从队列里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面朝那五百团练兵,清了清嗓子,那张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后几排的交头接耳声自动就小了。
他背着手在那群团练兵面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朝队伍里一指,“你,出来。”
被指到的是个缩在第二排的年轻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棉袄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手腕。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确定叫的是自己,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大……大人。”
“站直了,肩膀往后展,下巴收进去,对,就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赵大壮。”
“赵大壮,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这队的队长,二十五个人,你替我盯着,谁偷懒你来告诉我。”
那年轻人愣住了,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叫“队长”,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尚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愣着干啥,入列。”
赵大壮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回到队伍里,站得比刚才直了不少。
王时照旧闷声不吭,只是把手里的长棍往地上顿了顿,走到自己那两队人面前站定,拿棍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示意所有人站到线后面去。
“行了,都动起来,今天下午先教你们站桩,就是扎马步,你们底子太差,得从头来,马步都扎不稳,别的什么也别想学。”杨昊站在夯土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护村队的,各带各队,散开。”
二十支小队在夯土地上散开,各自占据了一块空地。
护村队员们站到各自的队伍前面,开始示范马步桩的基本动作。
那些团练兵们笨手笨脚地跟着学,有人膝盖弯得太过,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旁边的同伴哄笑起来;有人腰杆挺得太直,重心往后仰,差点翻了个跟头;还有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杨尚文教的口诀——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念叨了好几遍,动作还是不对。
杨昊绕着夯土地走了一圈,在每个小队前都站了片刻,偶尔伸手纠正一个动作,把一个团练兵的肩膀往后掰了掰,又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另一个团练兵的后脚跟,示意他把重心再往下沉半分。
走到张二狗那队的时候,发现这小子扎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腿也在抖,但姿势比旁边几个人都标准。
“以前练过。”
张二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有,就是小时候跟人学了几招庄稼把式。”
杨昊没再多问,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刘大柱和钱飞已经来到了万民堂门口。
万民堂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门口停着几辆驴车,几个伙计正往店里搬菜,一筐一筐的大白菜和萝卜从驴车上卸下来,在门口摞成了一座小山。
刘大柱在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跑得歪歪扭扭的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赵双林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算盘珠子在他手指底下噼里啪啦地响,一本翻开的账册搁在手边,上头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
他抬头看见两个穿着青布棉袄的年轻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刘大柱,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大柱,你怎么来了。”
刘大柱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赵叔,我二哥在城外团练营地,他让我来找您帮个忙。”
他把杨昊交代的事说了一遍——五百两银票,买粮食,糙米粟米杂粮面,以万民堂的名义,不要提杨昊,买好了直接拉回营地。
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银票,双手递给赵双林。
赵双林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数目,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把银票揣进袖口里,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行,这好办,县城几家粮店我都熟,最大的那家米面行,掌柜姓刘,跟咱们万民堂做了好几年的生意,从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打交道了,信誉没问题,你们俩先坐这儿喝口水,我去去就回。”
他叫来一个伙计,吩咐给两位小哥上茶上点心,又朝刘大柱点了点头,然后大步出了门。
赵双林出门之后,刘大柱和钱飞在店里找了张空桌坐下。
伙计送来两碗热茶,一碟桂花糕,一碟炒花生。
钱飞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又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凑到刘大柱耳边嘀咕,“大柱哥,你说赵叔能弄到多少粮食。”
刘大柱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伙计身上,“不知道,等着吧,赵叔办事,二哥放心,我信他。”
钱飞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也信”,然后又灌了半碗茶。
片刻工夫,赵双林就回来了。
他脚步很快,进门的时候袖口被风吹得翻了起来,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朝两人招手,“妥了,跟我来。”
刘大柱和钱飞立刻放下手里的茶碗和花生,站起身来跟着赵双林出了万民堂。
三人一同出门,沿着大街走了没多远,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潮湿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