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刘大柱点头称是,叫来钱飞,两人飞奔出营地大门。

    出了门是一条笔直的土路,路两边是灰扑扑的麦茬地,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出去老远。

    两人沿着土路一路急追,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远看见顾霆钧那队人马正慢悠悠地往县城方向走。

    “顾大人。”

    顾霆钧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

    扭头一看,就发现刘大柱正在从后面追他们。

    “大人。”

    老周手顿时握紧了刀柄。

    顾霆钧抬手制止了他,“别紧张,杨昊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再者说了,就俩人,也不能怎么样不是。”

    “是,大人。”

    老周放下了手,但还是站到了顾霆钧前方。

    刘大柱和钱飞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到顾霆钧面前后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顾大人……我二哥让我来跟您说一声,营地仓库里就只剩下几袋陈粮,全煮了也就够这五百人吃一顿的,今晚的饭还没着落,您看能不能尽快送些粮食过来。”

    顾霆钧听完,摆了摆手,语气倒是轻松,“我当是什么急事,粮食的事你回去告诉你二哥,不用担心,县里几大家族都当面跟我拍了胸脯,粮草他们全力支持,要多少给多少,我回去就让人送过来,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一早就到,让你二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那五百个人给我练起来,粮食的事本官来办。”

    “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刘大柱赶忙拱手道谢,带着钱飞又一路小跑回了营地。

    杨昊注意到他们,便走了过来。

    “回来了。”

    “嗯。”

    “顾霆钧怎么说。”

    “他说没问题。”

    刘大柱把顾霆钧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杨昊听完,点了点头。

    他相信顾霆钧不会骗他。

    以顾霆钧的性子,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办。

    从二郎村到花满楼,他跟顾霆钧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顾霆钧不是那种说了话不算数的人。

    但杨昊冥冥之中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顾霆钧的那些敌人,郡城的刘家,县城的秦兆丰,还有那个在花满楼雅间里跟马大洲推杯换盏的刘管事,他们不会让顾霆钧这么舒服地把兵练起来。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杨昊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折了两折,递给刘大柱,“你现在带钱飞再跑一趟县城,去万民堂找赵双林赵掌柜,让他帮忙拿这笔银子去粮店买粮食,糙米、粟米、杂粮面,什么便宜买什么,能买多少买多少,把五百两全花光,告诉他,不要说这是我杨昊要买的,就说是万民堂自己想屯一些粮食自用,买好了直接拉回来。”

    “是。”

    刘大柱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巴掌在胸口上按了按,确认银票妥妥当当地贴在内衣口袋里,点了点头,带着钱飞又一阵风似的跑出了营地。

    两个人这一天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钱飞的腿肚子已经开始发酸了,但他一句怨言也没有,跟在刘大柱后头闷头跑。

    杨昊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营地大门外,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院子里那些刚喝完粥、正靠在营房墙根底下打饱嗝的团练兵们。

    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哨声在营地上空炸开,墙头上蹲着的几只乌鸦被惊飞了,扑棱着翅膀呱呱地往远处飞去。

    那五百个团练兵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拖拖拉拉,有人还在拿袖子擦嘴,有人打着饱嗝,有人蹲在地上不肯动,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张二狗倒是起得最快的几个之一,他刚喝完粥,碗还端在手里没放下,听见哨声立刻把碗搁在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新官上任三把火”,张二狗没应声。

    杨昊站在夯土地中央,看着这群人磨磨蹭蹭地排成几列歪歪扭扭的队伍,倒也不急不恼,只是抱着胳膊等他们站好。

    他身旁站着那十八个还没分配到具体任务的护村队员,一色的青布棉袄,一色的粗布棉鞋,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和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团练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村队员们也没说话,但眼神里那股子意思很明显——就这,这就是县团练,这站姿,还没咱们村后勤处那口歪脖子老锅正呢。

    等最后一个人也慢吞吞地入了列,杨昊才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我姓杨,叫杨昊,二郎村的村正,也是你们的新任团练使,刚才那碗粥,是你们来这里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但不是最后一顿,我说了,一天三顿,管饱,这话算数。”

    队伍里静了一瞬。

    然后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杨昊听见了,“就那几袋粮食,全下锅了,晚上拿啥吃……”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蹲在队列最后一排,低着头,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他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赶紧闭上了嘴。

    杨昊没有点名,只是继续说道。

    “粮食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解决,你们要做的,就是听话,训练,学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我带来的这二十个人,是二郎村护村队的,以后你们就分到他们手底下,一人带一队,他们怎么教,你们怎么练,练好了,上了战场你们就是兵,练不好,上了战场你们就是靶子。”

    底下又有人交头接耳起来,目光纷纷落在杨昊身后那二十个穿着青布棉袄的护村队员身上。

    刘大柱和钱飞不在,剩下十八个人站成两排,个个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十八个人跟眼前这五百团练兵站在一起,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

    护村队员们虽然穿的也是粗布棉袄,但干干净净,站在那里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

    而那五百团练兵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棉袄上补丁叠补丁,有的连棉袄都没有,穿着一件单薄的破夹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往地上一站脚底都在打晃。

    队伍里有个干瘦的年轻人拿眼睛偷偷地瞄王时,瞄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大概是觉得这个闷着脸的大个子看起来不太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