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
杨昊抬头扫了一眼。
但保持沉默。
顾霆钧见状,只能继续劝说。
“我手下的兵我自己清楚,单打独斗都是一把好手,但让他们去训练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他们没那个耐心,你知道怎么跟这群人打交道,就这一阵子,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也不会要求你加入我麾下,你还是在二郎村当你的村正,我不会强人所难。”
杨昊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越过院子里那些正埋头吃肉的村民,落在远处黑沉沉的草头山上。
顾霆钧这次开口和之前在花满楼里不一样。
之前在花满楼里,他是想收他入麾下,给他官做,给他前程。
这次他是真的需要帮忙。
一个兵马郡监,手里只有一百五十个兵,军械不齐,粮草不够,上头有人使绊子,下头有人拖后腿,唯一的希望是本地这些团练,本地这些团练连左右都分不清,而他是唯一能让这群人在短时间内学会听号令的人。
这不是为了顾家,也不是为了福王殿下,是为了永安县这十几个村子几万口人。
他放下筷子。
“行,我今日把村里的事交代一下,等明日就去县衙找大人报到。”
“好!”
顾霆钧抬起手来,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就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他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笑容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放心,你的护村队不用编进团练,你的人还是你的人,到了县城,你以二郎村村正兼团练教头的身份在校场练兵,直接对我负责,不用看秦兆丰的脸色,明天我让老周在校场给你腾一块地方出来,粮草、器械,县里能拨的都拨给你用,不够的我从军中调。”
顾清霜在旁边端着碗,拿筷子拨弄着碗里那只还没吃完的熊掌,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杨昊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当然知道她哥为什么这么高兴。
杨昊这个人,她哥从花满楼里第一次见面就想拉拢,后来在二郎村看了护村队的操练,看了杨昊在村里一呼百应,拉拢的心思就变成了敬重。
现在杨昊答应帮他去练兵,哪怕只是临时的,对她哥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助力。
可她同时又知道,杨昊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她哥的面子,不是因为想攀顾家的高枝。
是因为叛军一旦打过来,二郎村也跑不掉。
他是在护自己的村子。
日头渐渐西沉,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油灯。
村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把碗里的汤底都喝干净了,靠在长凳上摸着肚子。
“我这辈子吃过最饱的一顿饭就是今天这顿,比上回吃鹿肉还饱。”
旁边一个护村队员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你上回分鹿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回分野猪肉的时候还是这么说的。”
那人一瞪眼。
“那说明村正大人每回都让咱们吃饱了!你有意见?”
“傻了吧你,谁会有意见?”
那队员没好气地瞥了那人一眼。
几个妇人开始收拾碗筷,李大丫把桌上的骨头扫进木桶里。
“这些骨头还能熬汤,明天早上用来煮面片,护村队那帮人肯定喜欢,熊骨头比猪骨头还鲜,熬出来的汤都是白的。”
顾霆钧站起来,整了整被熊血溅得斑斑点点的衣襟,朝杨昊拱了拱手。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在县城校场等你。”
顾清霜也站起来,把碗搁在桌上,走到杨昊面前。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杨昊点了点头。
顾家兄妹翻身上马,马蹄踏在村口的土路上,嘚嘚嘚地响。
杨昊站在村口,目送两匹马消失在黄昏的山道尽头。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树根下一直延伸到土路边的排水沟里。
杨松从人群里钻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弹弓,仰着头。
“二哥,你真的要去县城帮那个大官练兵吗?”
杨昊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
“真的去,就几天。”
“几天是几天,三天,五天。”杨松掰着手指头算,“上回你说去县城就一天,结果去了两天才回来,这次你说几天,肯定得好多天。”
杨昊被他逗笑了。
“顶多五六天,你在村里听秀禾嫂子的话,别带着三雀儿他们去河边玩水,大冷天的掉河里会冻死,冻死了就再也吃不上油炸糕了。”
“我才不去河边!大冷天的谁去河边!”
杨松用力摇了摇头。
回到家里,杨昊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木桶提到新屋旁边的浴房里。
浴房是新盖的,地方不大,只能放下一个大木桶和一张换衣服用的矮凳。
他把热水倒进木桶里,又兑了两桶凉水,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好。
武清儿和郑秀禾先后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杨昊最后一个洗,把身上那股熊血腥气洗了个干净,换了身干爽的旧衣裳,披着一头还没干透的头发从浴房里走出来,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激灵。
西边房间里,武清儿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盖着那床绣了鸳鸯戏水的被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在外面,看见杨昊推门进来,立刻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相公,快来哄我睡觉,你明天就要去县城了,好几天都不在家,今晚要多抱我一会儿。”
杨昊脱了外衣上了床,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武清儿把脸埋在他胸口上,闷闷地开口。
“相公,我今天问了秀禾姐姐,秀禾姐姐说县城练兵的地方离花满楼不远,你去了可不许去花满楼找别的姑娘。”
杨昊被她逗笑了。
“花满楼里的姑娘哪有你好看,个个涂脂抹粉的,笑起来跟戴着面具似的,哪像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可不一定。”武清儿仰起脸来,认真地说,“我觉得顾清霜顾姐姐就很好看,她不用涂脂抹粉也比花满楼的姑娘好看,而且她明天也在县城,相公要是去找她,清儿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