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架住一只熊掌,熊的力道大得惊人,两人脚下的地面都被踩得陷下去半寸。
杨昊低喝一声,和顾霆钧同时发力,往上一顶,往后一推,熊的重心被两人合力顶偏了,往后退了半步,仰面摔倒在地上,砸起一片枯叶和尘土。
杨昊没给黑熊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提刀就砍。
猎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刀锋斩入熊掌的手腕处,切开了皮毛和肌肉,斩断了筋腱。
与此同时,顾霆钧从另一侧跟上,剑尖从黑熊的左肋刺进去,斜斜往上,穿过了肋骨之间的缝隙,直入心脏。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但还在挣扎,两只被砍断筋腱的前爪胡乱地拍打着地面,后腿在泥土里刨出好几道深沟。
杨昊提起猎刀,双手握住刀柄,猛然发力,一刀下去直接砍掉了熊头。
熊头落地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松树根下,熊眼大睁着,那只没受伤的左眼瞪着天空。
直到最后一刻,那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区区两个直立行走的无毛生物怎么就能把它砍死在这里。
熊血从脖子断面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顾霆钧把剑插回鞘里,低头看着地上那颗熊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熊血浸透了的深灰色便装,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家伙,好大的劲,我刚才架着它那只熊掌,胳膊到现在还在发麻,在郡城校场上跟我手下的兵比摔跤,没人能把我推得动半步,这畜生一掌下来差点把我拍跪了。”
杨昊把猎刀在熊皮上蹭干净,插回腰间,在熊尸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熊就是熊,人能练武,能披甲,能用兵器,但跟熊比力气那是自讨没趣,我架它那只熊掌的时候,感觉像架住了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大青石,刚才要不是你补那一剑,我还得多砍好几刀。”他把葫芦递给顾霆钧,“顾大人,刚才那一剑,又准又狠,从肋骨缝隙刺进去,直接扎穿了心脏,这剑法是在军中练的?”
顾霆钧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两口,拿袖子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
“军中的剑法,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战场上没有花架子,一剑刺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这刀法也不赖,我刚才看见了,你砍熊掌那两刀,一刀断筋,一刀入骨,干净利落,你用刀的习惯不是劈砍,是拖割,这种刀法在战场上很少见,是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山里打猎,剥皮、剔骨、切肉,用刀用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熊的筋腱比野猪还粗,劈是劈不断的,得用刀锋拖过去,像锯木头一样。”杨昊说道。
“你这家伙!”
顾霆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这么好的底子,不练枪法真的可惜了,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手底下有个枪棒教头,是从京营里退下来的老卒,一身枪法在郡城里能排进前五,你跟着他练上三年,上阵杀敌如割草。”
“村里的护村队还等着我回去教他们拳法,顾大人的枪棒教头还是留着教别人吧。”
杨昊把目光转向地上那头死鹿,站起来走过去,弯腰翻了翻鹿的脖颈,鹿的喉管已经被熊咬碎了,血已经放干了大半,肉色发暗,但腰肋两侧的精肉还算新鲜,“这家伙不行,杀熊的时候动静太大,猎物早就吓跑了,今天就这点收获,四只野鸡,一头熊,加这半只死鹿。”
“熊还不够?”
顾霆钧也站起来,走到熊尸前,用脚尖踢了踢那颗熊头,“别的猎人到我这岁数早就跟人吹嘘自己猎过熊了,我今日回去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吹嘘一番了,不过这仗打得还是有些麻烦,你的二石弓射中眼眶也只是打瞎了一只眼,没打死它,我那一箭更丢人,射在胸口跟扎了根刺似的,反倒把熊惹毛了,要是咱们俩的弓再好一些,方才也不用跟它近身肉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昊把水葫芦系回腰间,开始动手收拾熊尸,“回头顾大人把铁胎弓给我送来,到时候你再进山,就不是一石弓射胸口了,三石铁胎弓,配破甲箭,一箭穿心。”
“行,明天我就让老周给你亲自送来。”
顾霆钧也蹲下来,帮着杨昊一起把熊尸翻了个面。
“对了,说到叛军,今天跟这头熊打了一架,我倒想明白了一件事。”
顾霆钧一边扯着熊皮让杨昊下刀,一边说道,“这叛军就像这熊,看着挺吓人,两县之地,号称十万大军,声势闹得挺大,但实际上笨得很,熊再猛也只是畜生,只会横冲直撞,不会用计谋,叛军也是这般,占了两个县之后就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在林县窝着吃老本,连个探子都不往外派,等我这边整顿好人马,加上永安县各村的团练,再加上你二郎村的护村队,未必不能一战,哪怕有人从中作梗也无妨,粮草不够就速战,军械不足就夜袭,只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叛军就是纸糊的。”
杨昊一刀划开熊腹,把内脏一坨一坨地掏出来搁在旁边铺好的熊皮上,拿沾满熊血的手背蹭了一下下巴。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熊的心肝肺一一码放整齐,又把手伸进熊腹里探了一下脊骨上的里脊肉,摸了片刻才开口。
“顾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叛军那边有没有一种可能,也同样存在给你使绊子的人?”
他把手从熊腹里抽出来,在熊皮上蹭干净指尖的熊血,抬起眼皮看着顾霆钧,“你应该清楚,你这次能带出来的兵不过一百五十,马不过三十匹,上头有人卡你的粮道,下头有人惦记你的功劳,在这边给你使绊子的人,全都是自己人,那我问你,叛军那边难道就没有自己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