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在陆家别墅外面蹲了三天。
第一天，没人出来。
第二天，出来的是佣人，拎着垃圾袋，看了她一眼，当她是捡废品的。
第三天傍晚，陆云轩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车钥匙，边走边低头看手机，脸上挂着笑，不知道在跟谁聊。
林安安从花坛后面站起来。
她站得太快，脑袋一阵发晕，扶着花坛边缘才稳住身子。
这几天她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眼前不停冒着星星。
“陆云轩。”
陆云轩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安安身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个人已经看不出来是林安安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了皮，身上那件卫衣皱巴巴的，领口都变了形，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原本合身的牛仔裤现在空了一大圈。
陆云轩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烦。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跑这儿来干嘛？！”
林安安拦在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陆云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五根手指瘦得皮包骨一样，看着极为吓人。
他皱起眉，用力甩了一下。
没甩开。
林安安死死的攥着他的袖子。
“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林安安的嗓子沙哑的要命：“陆云轩，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
“松手。”陆云轩往后拽胳膊，眼睛不停往别墅方向瞟，“你在这里闹什么？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让人看见又怎么样？”林安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怕什么？怕你家里人知道你和我联系上了？还是怕人知道之前偷拍陆星宁你也有份？”
陆云轩脸色变了。
他一把捏住林安安的手腕，用力往外掰。
“你脑子有病吧？那件事跟我没关系！大礼堂上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林安安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但马上又扑上来，“你是说清楚了，你把所有的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你当然说清楚了！”
“帖子里每一句话你都看过！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你定的！陆云轩，你说这些跟你没关系？”
陆云轩的手一僵。
他松开林安安，退了一步，把衣袖上她攥出来的褶子捋了捋。
“行了，别在这儿发疯。”
“你现在这副样子，谁见了不害怕？我跟你说，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就报警了。”
林安安愣了一下。
她盯着陆云轩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哪怕一点愧疚。
没有。
他的表情和那天在大礼堂上一模一样，烦躁、嫌恶、急着脱身。
林安安的手慢慢垂下来。
“我被开除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知道被开除之后是什么日子吗？”
“我投了十几份简历，没有一个学校收我。面试的时候人家当面查我的背景，查完了看我的眼神......”
她顿了顿。
“我连出租屋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爸妈知道我被开除以后也和我断绝关系了。”
“陆云轩，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怎么过的吗？”
陆云轩站在两米开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林安安说完，动了动嘴唇。
“说完了？”
林安安抬头看他。
陆云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几张钞票。
他没递，直接丢在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拿着，吃顿饭，洗个澡，然后离我远点。”
陆云轩说完这话，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停车位走。
身后没有声音了。
他以为林安安终于消停了，脚步加快了两分，手指按了下车钥匙。
他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笑声。。
陆云轩回过头，皱眉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吧。”
林安安蹲在地上，把那几张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
她的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把最后一张捏住。
她把钱攥在手里，蹲在那儿，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整个人的表情扭曲得不像话，就好像是疯了一样。
“几百块钱。”她的声音又哑又碎，断断续续往外蹦，“陆云轩，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帮你写帖子，帮你查陆星宁的行踪，帮你盯监控的时间差，到最后你甩手不认了，扔几百块钱在地上让我滚？”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大滴大滴的掉在地上。
“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喜欢上了你这个畜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安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攥在掌心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陆云轩的时候。
实验室里，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面，侧脸干净，手指修长。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才走进去。
后来他让她帮忙整理实验数据，她连夜赶出来，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交给他的时候，他笑着说了句“安安你太厉害了”。
就这一句话，她高兴了一整个星期。
再后来，他跟她说陆星宁陷害他，害得他在医学院的地位越来越差，害的她妹妹毁了容。
她信了。
她不光信了，还主动提出帮他。
可事发后，但他把责任全都甩在了他身上，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安安坐在地上，抬起手背擦了把脸。
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两下才站稳。
陆云轩的车已经发动了，他坐在车里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嫌恶。
就像是在看一团垃圾一样。
林安安攥着那几张钱，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了路。
尾灯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林安安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头发糊了她一脸。
可她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陆云轩的车尾，眼底被风吹得通红，她却依旧没有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皱的钞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十分诡异。
“陆云轩。”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