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辆宽敞的马车就要从清溪县衙出发。

    满满被下人抬着,刚要上马车,突然一声尖利的嘶吼声传来,“廖招娣,你好狠的心啊!”

    廖招娣?

    满满缓缓地抬头,就看到廖母飞奔过来, 面目狰狞,指着满满就骂:“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却把你爹和两个弟弟送进大牢里,廖招娣,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廖母将一切过错都归结到满满的身上,可她却忘记了。

    廖家人会被关进大牢,明明是他们抢夺满满卖满满开始的。

    满满气哭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知道哭。

    薛宁知道她心里难过,为她争辩:“廖家这样,明明是你们先做的恶!要不是你们为了钱,卖掉满满,也不会坐牢。”

    “我廖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廖招娣,你赶快,赶快跟大人解释清楚,是你自己被卖的,跟我们没关系,你大弟弟还要去考科举,你不能毁了你大弟弟啊!”廖母看都不看薛宁,只一味欺压满满。

    她觉得,满满还是那个任她欺辱,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听话的廖招娣。

    “招娣,你跟大人说清楚,说清楚了,你还是娘的好女儿,你放心,等你大弟弟当了官,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到时候让你大弟弟给你找个好婆家,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好?”廖母在诱惑满满。

    用母女之间的温情诱惑她。

    满满目光迷离,望着廖母,眼里都是泪水。

    廖母自然而然地以为满满心动了,她继续诱惑:“娘的好女儿,娘最疼的就是你啊,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不知道有多爱你,只要你说句话,说你是自愿的,你爹还有你两个弟弟就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

    “你不是最爱吃娘做的蒿子粑粑吗?娘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咸菜口的。”

    满满这时终于笑了。

    廖母欣喜不已:“招娣,想通了是吧?快,你快跟大人说清楚,说清楚你爹他们就出来了。我们就回家,好好过日子。”

    “是,我想通了。”满满声音坚定。

    秋日的风,凉凉的,可再怎么凉,都比不上心口的凉。

    她的生母,从来没有把她当过人。

    过往十几年积攒的委屈、痛苦、被抛弃、被贩卖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冲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对原生家庭的愚孝与念想。

    她那双曾经怯懦懵懂的眸子,此刻清亮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她不要人的搀扶,往前踏出一步。

    因着许久没有站过,身子还有些晃悠,薛宁要上去帮忙,被龚慈拦住了。

    “让她去面对。”龚慈轻声说:“她总要自己长大。”

    薛宁看看瘦削单薄直面撒泼廖母的满满,轻轻地点点头。

    是啊,孩子总要长大。

    满满看向廖母,声音带着哭过的微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首先,我不喜欢吃咸菜口的蒿子粑粑,是因为肉馅的都是两个弟弟的。”

    “其次,我不叫廖招娣。”

    她先是平静地纠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从今往后,我叫满满。世间再无廖招娣,只有满满。”

    廖母闻言一怔,随即愈发气急败坏,双手叉腰就要继续破口大骂:“你个不孝女!改名换姓是要逆天吗?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认了!”

    “我从来没欠过你们分毫。”

    满满打断她,眼神冰冷,“你口口声声说生我养我,可我自记事起,每天都要洗衣做饭、喂猪砍柴,一个没做好就是打骂。做这么多活不说,我还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就连病了,也只有躺在床上等自己好,你们可曾疼过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