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废物!不愧是王家人!!”
于秀美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可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治病,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我什么都顺着你,你就考七十几分来报答我?
你对得起我吗?
你对得起那些钱吗?”
于宁的手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铅笔从手里滑落,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然后滚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就跟你那残废爸一样!”
“果然,劣质基因就不应该被延续下去!!”
于秀美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地倒在这个六岁的、脑袋有问题的孩子身上。
“——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我?
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我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生出这么一个——”
“妈妈。”
于宁努力喊出这一句,手开始不停地发抖,不是平时那种微微的抖,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她的右手蜷成了鸡爪的形状,手腕向内弯折,整条手臂僵直地绷着。
她的嘴开始往一边歪,口水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作业本上,把那个七十三分的试卷洇湿了一小块。
于秀美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于宁的眼睛开始翻白,瞳孔往上吊,露出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的头向后仰,脖子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按下了什么失控的开关。
“宁宁?宁宁!”于秀美蹲下来,伸手去抱她,可于宁的身体硬得像一块木板,她抱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滑到地上,头磕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连忙把于宁的身体侧过来,用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去掐她的人中,可于宁的牙关紧咬着,嘴唇上已经有血渗出来了,是被自己咬的。
“来人啊!来人啊!”于秀美终于慌了,声音尖得变了调,“对不起,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凶你的!
对不起……
宁宁,你不要有事啊……
呜呜呜……
都怪潘桂花!
我恨她!
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于秀美低头看着于宁的脸——那么小,那么白,那么安静,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那些话:这种病不能受刺激,情绪波动太大会诱发发作,发作频繁会损伤大脑功能,发作时如果没有人看护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冲着于宁吼,骂她废物,拍桌子,说她对不起自己。
她明知道于宁不能受刺激,明知道于宁的脑子已经伤得不能再伤了,可她还是把心里那团火,全都泼在了这个生了病的孩子身上。
于秀美把脸埋进于宁的头发里,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难了呢?
她可是重生的啊!
怎么活得还不如上辈子?
啊啊啊啊啊!
老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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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村。
将两个孩子哄好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了。
于秀芸叹了一口气,看向打着呵欠的陈学民:“累了吧?”
陈学民:“带孩子可真累!
这俩小家伙一会儿要往地上走,一会儿要爬,可累人了!!”
于秀芸目光飘忽了一下,笑道:
“不是说你们这些男的都想生三个五个孩子的吗?
如果政策允许的话,你想有几个孩子?”
“孩子肯定是越多越好啊。”陈学民将手放在枕头上,头枕在手臂上,“不过,生容易,带就难了。
两个已经把我整得精疲力竭了,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了!
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儿女都不缺了,生活也算圆满了!”
于秀芸:“今天回娘家,我听大家伙说了不少事儿。
说是羊城有很多大老板,他们特别有钱。
这人啊,一有了钱就会膨胀。
说是不少大老板感觉自己钱多,于是在外面包养年轻女人,还让对方给自己生儿子。
你说,真有这样的人吗?”
陈学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说的这样的人,肯定是有的。
我都见到过。
那谁谁谁,以前给我批发服装的那个老板,他就是!
他都四十八了,五个女儿,最大的都结婚了,他还是想生儿子!
于是,他包养了几个比他大女儿还小的女员工,每个月给五万块钱的零花钱,说谁生了儿子就奖励谁三十万。
还有他的一个发小,家里面有儿子了,但还是不满足,也跟他一样在外面养了几个年轻的女人……”
于秀芸静静地听着,听完了,道:
“你知道得还挺详细啊!
那你呢?
你就没想过和他们一样,在外面养私生子?”
陈学民的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平静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荒唐,从荒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更像是被人冤枉了却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辩解的憋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于三妹,你啥意思?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怎么不可能?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秀芸道,“毕竟咱们才结婚那两年,你经常往羊城跑,对吧?”
陈学民的脸涨红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经常往羊城跑了?
我一年去几次你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去最多两三天,住的什么招待所你都知道,谈的什么生意回来都跟你说了,连跟谁吃的饭、吃的什么菜我都跟你说了,我——”
“行了,小点声,把孩子吵醒了你来哄!”于秀芸压低声音道。
陈学民似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发誓我没做过那样的事!
我要是做了,天打雷劈!”
说罢,生气地转过身,睡了。
于秀芸:这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还是真冤屈了?
于秀芸觉着,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这人前世可是有案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