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铁蹄踏碎侯府黎明时,黎昭正将最后一包药粉缝进晏屿桉的护腕夹层。窗外传来战马嘶鸣,她指尖银针猝然刺进皮肉,血珠倏地绽在玄色织锦上。
“慌什么。”晏屿桉攥住她手腕,舌尖卷去那滴猩红。铁甲寒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二皇子勾结西羌王庭,昨夜血洗了玄武门。”
黎昭喉间发紧。她想起三日前太医局送来“安神丸”的蹊跷——蜡封内侧沾着星点靛蓝染料,正是二皇子府死士衣领的浸色。
“京中疫症有诈。”她突然扯开晏屿桉的护心镜,露出内侧暗袋里深紫瓷瓶,“那场时疫…是人为投毒!”
晏屿桉瞳孔骤缩。上月爆发的“寒热症”席卷京城,死者皆口鼻渗蓝血。若非黎昭以西南巫医古方配出解药,此刻皇城早已是炼狱。
“证据?”
“第七日死者齿龈有银丝。”黎昭蘸着茶汤在案上画出血脉纹路,“我剖验过仵作老王的尸身——是‘蓝吻’的毒性反应。”
空气瞬间冻结。蓝吻,西羌王室秘毒,遇银则显。
晏屿桉突然冷笑出声。甲胄鳞片刮过黎昭耳际,他咬字淬着冰:“好个一石二鸟。”既除政敌,又嫁祸镇北侯——毕竟全京城皆知,只有他晏家军常年与西羌鏖战。
骤雨砸上窗棂,亲兵在廊下急报:“侯爷!玄武门守将王贲的首级…悬在德胜鼓上了!”
黎昭看见晏屿桉下颌绷出凌厉弧线。他反手将虎符拍进她掌心:“拿着它去西郊大营,调三百鹰卫护住药王谷。”
“那你…”
“我去会会故人。”晏屿桉扯过猩红披风,指腹摩挲她腰间朱砂痣的位置,“记住,若见狼烟腾紫,立刻点燃谷中烽燧。”
门开时狂风倒灌,黎昭看着他纵马冲进雨幕,玄甲很快被吞没在长街尽头。掌心虎符凸起的狼头纹印进皮肉,烫得心口发颤。
药王谷深处,黎昭掀开地窖暗门。三百鹰卫无声跪伏,铁面具下只露出淬火般的眼。
“谷主!”为首者捧上鎏金铜匣,“按您令,全数备齐。”
匣中冷光森然:淬毒银针三十六枚、可溶骨血的“春水散”七瓶、甚至还有西南苗疆的噬心蛊虫。这是黎氏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器——非灭族之祸不得启。
黎昭指尖拂过冰凉的蛊罐。她想起离乡那夜,阿嬷将朱砂点进她脐下:“昭昭记住,晏家郎君心口箭毒入髓,唯有用你的心头血做引…”
地窖突然剧震!石屑簌簌落下间,地面传来凄厉马嘶。黎昭扑向窥孔,只见谷口箭雨如蝗,身着太医局服饰的杀手正砍断吊桥绳索!
“放烟萝!”她厉喝。
鹰卫旋开壁龛陶瓮,翠色浓雾瞬间漫出山谷。这是黎昭用瘴气培育的毒蕈孢子,沾肤即溃。惨叫声中,突有玄衣人踏着尸堆跃起,袖口金线绣着二皇子府的蟠龙纹。
“黎大夫好手段。”那人甩落剑上血珠,“可惜今日这药王谷,要改姓慕容了。”
黎昭瞳孔骤缩——慕容是二皇子母族!
钢刀劈向地窖门的刹那,她突然扬手洒出银粉。烟雾里传来血肉腐蚀的“滋啦”声,玄衣人暴退三步,面具脱落处赫然露出太医令周邈的脸!
“周大人风寒可大好了?”黎昭冷笑。半月前周邈称病告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周邈抹去颊边溃烂皮肉,眼中淬毒:“交出晏屿桉的解毒方,留你全尸。”
黎昭忽然笑了。她抚过腰间虎符,声音浸着寒泉:“您可知…蓝吻的解药需用下毒者的心尖血?”
周邈脸色骤变,却见黎昭指尖银光爆闪!三根药针钉进他膻中穴时,谷外突然腾起冲天紫烟是晏屿桉的信号!
皇城角楼,晏屿桉的陌刀正抵在二皇子喉间。脚下尸山血海里,他瞥见西羌王庭的金狼旗插在午门。
“皇兄好谋算。”二皇子慕容玦咳着血笑,“连黎氏巫女都为你所用…”
刀锋又进半寸,晏屿桉声音比铁还冷:“当年陇西军粮掺毒,是你手笔。”
慕容玦突然疯狂大笑:“不错!可惜那箭偏了半寸…否则你早该去陪晏家军冤魂!”他猛地撕开前襟,心口赫然纹着西羌图腾,“今日这江山,我便是送给西羌王当踏脚石又如何!”
寒光劈落的瞬间,晏屿桉肋下骤然刺痛。他低头看见透出的剑尖——背后阴影里,老皇帝正握着滴血的匕首。
“桉儿莫怪。”龙袍溅满血点,“玦儿答应献三州给西羌…朕也是不得已。”
剧痛撕扯中,晏屿桉竟笑出声。他反手折断剑刃,任断刃留在体内:“父皇可知,西羌大军已破玉门关?”
老皇帝浑身剧震,却被晏屿桉扼住咽喉提起。角楼下传来震天喊杀声,玄甲军赤旗正卷过承天门!
“您听。”晏屿桉凑近他耳边轻语,“这是陇西十万英灵…来讨债了。”
皇帝目眦欲裂地瞪向城外——滚滚烟尘中根本没有西羌骑兵,只有黑压压的玄甲军如潮水漫过平原!
“不可能…粮道早断了…”
“多亏昭昭的菌粮。”晏屿桉甩开瘫软的帝王,陌刀直指慕容玦,“用毒菇粉混麦种,亩产翻倍——您没想到吧?”
慕容玦暴起突刺的刹那,角楼突然炸开火光!气浪将晏屿桉掀飞时,他看见慕容玦在烈焰中化作火人,手中赫然握着西羌雷火弹。
“一起死吧!!”厉嚎穿透云霄。
晏屿桉在焦臭味中睁开眼。月光淌过废墟,黎昭正跪在他身侧施针,银针尾端系着浸血的朱砂绳。
“别动。”她压住他肋下伤口,“断剑卡在肝经,我要引毒血。”
晏屿桉却抓住她腕子:“紫烟…你看见了?”
黎昭忽然扯开他残破战甲。当指尖触到心口旧疤时,她咬破舌尖俯身,温热血珠滴进翻卷的皮肉,竟泛起诡异的金芒!
“黎氏巫血可引万毒。”她喘息着将药杵按进他伤口,“但此后你我命脉相连…晏屿桉,你再也甩不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