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沉思一瞬,才开口道,“穆青只是找我说了一些长安的情况,大约是裴允那边情况不对。”

    “朝中支持裴允的那些大臣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还有就是,大概再有一周时间,我就得启程回长安了,父皇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如今来江南找我通传此事之人,应该已经在路上。”

    “左右江南这边的这几个死士,我该审的也已经审出来了,到时候,我便先回长安,你在江南慢慢处理你的事情就是。”

    他说完,又稍稍顿了顿,随即才抬首看向谢泠姝,“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自从明晰她的心意,裴宴便越发觉得自己不愿意分开了。

    如今好不容易从长安来江南见她一面,这才几日时间,就又要准备启程离开。

    他心中的不舍愈发翻涌。

    见状,谢泠姝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她伸手在裴宴脸侧拂过,认真开口,“半年,最多半年。”

    “等我给父亲补上一个丧仪,我就可以回长安了,然后之后便一直一直陪着你。”

    “可好?”

    谢泠姝抬眸看她,眼神温柔,目光带着几分不舍。

    她又何尝不想和裴宴厮混在一起?

    只是江南的事情还需要好好解决。

    若是这些人不能真心信服她这个行头,那她将商行交给郭源申,无疑就是要害了郭源申。

    这般不负责任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半年,到那时候估计北戎战事都已经平定了。”裴宴心中估算了一下。

    如今裴允依附的那位特勤秘密即将彻底瞒不住,中原和北戎的战事,怕是也快要接近尾声。

    念及此,他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你倒是估算得恰到好处,半年,刚好足够让你将商行转交郭源申。”

    “也刚好北戎之战平息,为你父亲补上一个足够体面的丧仪。”

    “只是如此一来,我登基之时,怕是你便没有办法来看看了,是吗?”

    裴宴眼神平静,隐隐带着几分失望。

    谢泠姝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裴宴本就没有非要成为帝王的执念,这位置这么快交到他手上,以这般难堪的方式,说不好究竟谁更不想看这场登基典礼。

    “若是你希望我在,我可以随你一同回长安,等你登位之后,我再回江南便是,也不打紧。”

    谢泠姝情绪依旧平稳,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闻言,裴宴几乎不假思索,“罢了,你还是留在江南吧,总不能让你因为我来回奔波。”

    “我只是随口一提,哪里真能舍得,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便听谢泠姝的轻笑同时响起。

    她挑眉看向裴宴,面上带着几分调笑意味,“那我可真不去了?”

    裴宴闷闷应了一声。

    他明显是想让谢泠姝随同,却又硬生生压下这个念头。

    这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爱。

    她没忍住又笑出声,连连点头,“好,那我不回长安就是了。”

    裴宴没说话,沉默站起身,转身从她院中离开。

    翌日,郭源申一早将谢泠姝吩咐的东西誊抄下来,又张贴在了告示栏。

    商行的收支清楚可见,直到午后在茶楼召集商行成员之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看过这些东西。

    “谢行头有没有贪墨,我们难道不比外人清楚?哪有必要这般自证清白?”

    “那些人摆明了就是自己没赚到钱,看着我们一笔一笔开单,这才嫉妒难耐,出言污蔑。”

    周掌柜第一个站出来替谢泠姝打抱不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谄媚的意思。

    他是第一个因为商行受益之人,可不能看着商行出事。

    若是从前没有商行的时候,这江南倒闭几家花行铺子能算什么稀奇事?

    也就是谢泠姝成了这商行行头,这才能让郭源申主动出手干预。

    如今西市市集之后,他花行生意虽然依旧平淡,但好歹是能维持着走了。

    他说完,又转头朝身边的李掌柜看了一眼,“你说是吧,若不是行头关注着我们这些小商贾,我们早开始降价卖花了。”

    “这真要是成本价把花材卖了,是能勉强维持培育名品的支出,可那又哪里是长久之计?”

    “如今西市集市过后,我和李掌柜铺中的名品花卉也定出去几盆,至少是能扛到江南花市回暖了。”

    “外人空口白牙污蔑谢行头,那简直就是居心不良。”

    “他们也不是没找过我和李掌柜,但我们可是严词拒绝了,这要真退出商行,往后遇到什么事,还有谁替我们出谋划策?”

    周掌柜说着讨好一笑。

    李掌柜跟着附和了几句。

    但两人到底是人微言轻,在场别的掌柜依旧坐着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观察着情况。

    谢泠姝也趁着这个机会,将下头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初诸位将我推举上行头位置,全凭各位自愿,签订文书的时候,我更是没有逼迫过任何一人。”

    “如今有人口口声声说我身为女人,没有能力带着各位一起赚钱,这一点我不想过多解释。”

    “今日将各位找来,便是给各位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若是不想留在商行,现在就可以直接提出来,只是我要提醒各位一句,一个地方绝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商行。”

    “我知道背后之人在想什么,不想参加商行,想要独立生存发展,这本身无可置喙。”

    “但是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分裂江南商贾势力,即便我不管,知州府那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虽说这如今世道商贾不如从仕之人受重视,可民生却也依赖商贾买卖,便是觉得商行条条框框太过束缚,退出商行也不意味着自由。”

    “若是有人在退出商行之后,蓄意哄抬物价,或是恶意压低价格针对同行,商行依旧会插手管理。”

    “丑话说在前头,各位若是想要退出行会,便直接明说就是。”

    谢泠姝说完,转头给郭源申递去一个眼神,“郭副行头帮我统计一下人数。”

    “凡是都要有个章程,今日一过,商行就不是各位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