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源申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关切,又隐隐含着几分忧虑。

    不过比起郭源申,谢泠姝这个当事人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像是丝毫不担心一般,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哪里是不满意我是个女子,不过是逐利而来,还要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似我不是个男人,被围剿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姿态反而放松几分。

    能用男女之别当矛头,只能说明这些人实力堪忧,她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她早说过,从江南那些商贾跟着她募捐银子开始,谢家的生死盈利,就不光是跟谢家一家有关。

    所有人都被一纸文书绑在一起了。

    有人要动她,也得先看看旁人会不会愿意让谢家在这个时候倒下。

    如今西域通商,远洋贸易,都还指望着谢家的商队。

    在他们有渠道自己完成这一切之前,所有对谢家不利的手,不用她自己出面,就会有人急着帮她解决。

    如今商行之中还没有人着急,不过是有人想看看她该怎么解决。

    能带着人赚钱是能力,但能解决流言蜚语,更是对她能不能以一己之力让谢家长远发展的试探。

    相比较大部分商贾而言,她真正的劣势并非是什么性别。

    而是年纪。

    一群在商海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油条,凭什么能对一个还不够二十岁的女子心悦诚服?

    之前愿意跟她站在一条战线,只不过是对谢家名号的信任。

    如今要彻底变成对她的信服,还需要她自己证明。

    “放心,如今商行这些人看着,不是不管,是想看我怎么应对。”谢泠姝瞥了眼郭源申担忧的眼神,这才开口说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即便我真的束手无策,他们也会帮我兜底。”

    只不过那样一来,谢家往后便不再是跟他们合作,而是会被所有人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如今在这些人眼中,她就像是孩童持金过闹市,所有人都在眼馋。

    不过有人是想直接动手抢夺,有人却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护着。

    若是护不住,那这些人也不介意成为她的“长辈”,拿她的金子做自己的买卖。

    郭源申闻言怔了怔,细细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江南商行能在短短时日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谢家一家独大,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牵绊。

    不少大户商户靠着谢家打通的商路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不会任由旁人肆意搅局。

    不过跟着人赚钱,到底不如自己做主来得爽快。

    “行头看得通透,是我杞人忧天了。”

    郭源申抚了抚衣袖,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只是如今行头准备怎么做?”

    “若是任由流言四处散播,不说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是明面跟谢家一条心的人,怕是也要蠢蠢欲动了。”

    “况且,那些人暗中挑唆,日日嚼舌根,难免会让人心生出隔阂。”

    闻言,谢泠姝有些意外地看向郭源申。

    当初郭源申也是签过文书之人。

    可他眼中丝毫没有打量,像是长者一般,只是单纯忧虑谢泠姝的处境。

    她看了眼郭源申,不由得心中感慨几分。

    “郭副行头不该从商,你这心态倒是应该去政场走一圈,若是能当个父母官,定是当地百姓之福。”

    她由衷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郭源申忍不住苦笑,“年轻时候试过科举,不是这块料,不说这些,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自然不能任由他们胡闹。”

    谢泠姝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指尖点了点桌上堆叠的账簿,眸光清亮,“堵人之口不如正视听。”

    “明日便在西市广场搭设公示栏,将商行所有往来账目、市集收支、朝廷下发的补贴明细,一字不差全部张贴出来。”

    “至于那几家在外散播谣言的老店,不必主动上门追责。”

    谢泠姝语气淡然,却自有一番定力,“他们想争权夺利,又不敢现身一碰,那便让他们好好看着我出手。”

    “若是账目公示之后,他们依旧不知收敛,再另行处置也不迟。”

    郭源申连连点头,当即领命,“我这就下去安排人手誊写账目、搭建公示栏,再逐一通知各家掌柜前来议事。”

    “这些人也只敢背后放冷箭,真要他们对峙,怕是反而要怂。”

    郭源申说完后,便直接转头离开去做正事。

    谢泠姝依旧留在书房,目光沉沉地看向窗边。

    她知道这些人真正不满的原因,可被人拿性别当筏子讨伐,还是有些让人不爽。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正见裴宴推门而入。

    他刚在城外和慕青见过面,商议完了长安之事。

    如今刚骑马归来,身上略带风尘却难掩气度,目光落在谢泠姝身上时,瞬间染上柔和。

    “听闻商行那边出了点事?”裴宴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有地方要我帮忙吗?”

    谢泠姝转头浅笑摇头,将方才郭源申禀报的事情,以及自己定下的对策细细道出。

    裴宴听罢,微微颔首,“商贾最重诚信与实利,白纸黑字的账目摆在眼前,谣言不攻自破。”

    “那几人借着女子主事为由发难,说到底是眼界狭隘,既想分一杯羹,又不愿遵守规矩,成不了大气候。”

    “只是他们说的这件事,也正在我的考量之中。”

    “如今朝中多沉疴,等北戎这边的事情定下,我需要一个法子,将朝廷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或许,有些法度也是时候革新了。”

    “不过我有没有机会做这件事,还得看江南之后发展,还有谢夫人上阵的情况。”

    谢泠姝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伴随变法而来的,往往都是难以承受的后果。

    如今风波未平,朝中敌我难分,她不想太早去考虑将来的事情。

    谢泠姝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随口开口转移话题,“慕青找殿下说了什么?北戎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