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少观望局势之人,是想等着谢泠姝主动让利。
毕竟之前她能为了江南募捐,主动将谢家的商路分享出来,后来又能主动给参与募捐的商贾牟利。
如今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挑衅,他们都以为谢泠姝会以安抚为主。
却没想到她直接给出了退出商行的选择。
“若是我们这些人都退了,这商行不也是名存实亡?”郭源申右手边的茶叶铺子老板思忖着开了口。
这人姓徐,乃是江南一带鼎鼎有名的茶商。
这人不光做百姓生意,更做朝廷生意。
手底下最大的那个茶园,便是专供皇室的御茶。
他半眯着眼,伸手在胡须上轻轻一捻,“谢行头这架势,是不管谁退出都不会拦一拦?”
“做得这般硬气,是笃定大家都信服你这个行头,还是拿商行赌气?”
“外人说得虽是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女子从商虽是不在少数,但女子做行头,却是前所未闻。”
“外头人心有顾虑,也实属人之常情,行头做事还是莫要太过意气用事才好。”
徐雁生这话看似是在说公道话,实际上却字字句句指责谢丽娜出感情用事,不够理性。
反而是要印证那些人口中的女子无法堪当大任的说法。
闻言,谢泠姝抬眼看向徐雁生。
她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这人身家倒是丰厚,当初募捐银子的时候却没拿出多少来,给出的数额说是募捐,倒更像是从个众。
谢泠姝心中有了计较,当即勾唇笑起来,“若是有人因为这一点莫须有的事情想要离开商行,难道不足以说明是真的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发展?”
“商行成立之初,自是希望所有人拧成一股绳,若是有了异心,岂不是反而坏了一锅汤。”
“我年纪轻,或许数不清江南商行成立过多少次,可各位都是江南土生土长的,应当比我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微变。
从前的商行都是没多久就因为各种各样的阻力,渐渐变成无人响应的光杆司令。
时间一久,次数一多,连朝廷都懒得插手这档子事。
左右有没有商行,江南的商业依旧繁荣。
只是不少小商户的死活无人在意罢了。
如今以谢泠姝为行头的商行再一次组建起来,对于那些底蕴丰厚的大户人家或许没什么要紧。
但对于中小商户而言,无疑是多了人兜底。
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不太希望谢泠姝就这么甩手不管的。
她抬眼朝众人打量一眼,随后才接着开口,“从前朝廷出面都没办法将商行维持下去。”
“我如今受任,凭借的是各位的信任,自然更应该谨慎小心。”
“我给诸位一个退出的机会,并非是意气用事,只是为了商行能有更好地发展机会。”
“别的不说,这一次西市集市徐家的茶,不也多卖了不少。”
“徐氏茶园虽是大多品质上佳,甚至能够达到御茶品质,可总也有一部分是面对普通百姓的。”
“若是我没记错,西市集市之前,徐家仓库的乌龙茶、绿茶之类的茶饼,都快放坏一半吧?”
“诸位都是商人,逐利乃是本能,加入商行和不加入商行,哪个更能让自己赚到钱,难道这还用我来判断吗?”
话音刚落,便见不少商贾微微颔首。
西市市集吃到红利的并非一两家。
而是大部分参与其中的商贾,都能够多少获益。
“至于有外人说我是不是受贿,难道我受贿就能够影响百姓的选择?”
“相反,我已经让府中下人去那些闹事商贾的铺子看过,这些人仗着没有加入商行,在集市前后涨价。”
“他们的东西卖不出去,自然也是情理之中,大家的生计都维持艰难,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去买涨价的东西?”
谢泠姝说到这,清笙便同时将收集的价格清单传发下去。
这清单不光列了如今的价格,更是将此前能够打听到的价格标注清楚。
涨幅不大,却也性价比不高。
原本江南刚刚经过鼠疫,百姓就已经将钱袋子勒得死死的,这一涨价,哪还有人愿意买账?
不过谢泠姝同时也清楚,这些人其实不关注闹事之人是为什么没能开单。
他们关心的是自己往后的获利。
“现在看完我给的东西,我便想看看诸位的选择。”
谢泠姝这话一出,下头的商贾便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表态。
只是还没等他们有机会开口,包厢便突然闯进来几个人。
“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哄骗大家,你一个女子,能成什么气候?”
“要我说,这商行行头的位置换个人来坐,江南商行肯定能发展更好!”
这人话音刚落,便见茶楼小二一脸紧张地跟在后面。
他手中拿着个空托盘,讪讪看向谢泠姝,“谢行头,这几个人非要强闯,我实在是拦不住……”
“你先下去吧。”谢泠姝没打算为难这小二。
她递去一个眼神,等包厢门再次关上,这才似笑非笑看向方才发难之人,“你说要换个人,想必是已经有人选了。”
“不妨你说说你觉得适合这行头位置的究竟是谁?”
“若是真的这么合适,为何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到我已经成为商行行头之后才说?”
“是真的觉得我无法胜任,还是收了谁的好处,想要从中牟利?”
“我担任商行行头,没有收过任何人一分钱,也同时没有偏袒过任何一个商户。”
“难道是有人觉得太过公平,反而让自己没有额外利益可图?”
谢泠姝眼神锐利,像是要将人心底最深的阴暗全部看尽。
发难那人瞬间有些神色僵硬。
他口型表出一个徐字,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徐雁生眉头一挑,转头朝门边看去,“今日行头也命人将商行收支贴出来了,诸位难道没有看过?”
“谁知道那是真是假,怎么说不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那人别开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她若是真的受贿了,又怎么会自己将罪证贴出来?”
“要我说,给出来的那些账单,也不过是修饰过的,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