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西市也算是心满意足。
除了最后被管家拆穿身份有些啼笑皆非,其余地方还是让裴宴很是满意。
“江南这边重新成立商行,看着果真是改天换日了,若是早知如此,或许这商行也该在写成立才好。”
上了马车之后,裴宴开始回想这一天见闻。
西市本是江南寻常百姓才会更常出入的地方,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都不往这边来。
底层百姓太多,难免会导致有些时候情况混乱几分。
而今日的西市,虽是来往百姓数不胜数,但现场始终井然有序,除了有知州府的调度之功,更仰赖各个商贾齐心协力地维持秩序。
这样井然有序的安排是难得的。
谢泠姝眉头轻挑,不置可否地抬眸看他,“商行如今看着固然欣欣向荣,但这是天时地利人和。”
“鼠疫虽是让江南遭了灾,对于江南商贾来说,却像是一次洗牌。”
“我带头募捐银两,这才让他们有信心觉得谢家做了这商行行头,不会仗势欺人,用商行的名头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如今鼠疫看似已经过去了,可留下的一桩桩事情还需要解决。”
“若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带头帮着所有人找一个出路,不管是谁,他们都愿意坐下来听一听。”
“只不过加上商行的缘故,这破局之法,施展便会更加轻松。”
“而江南大部分百姓本就是商贾募捐的受益之人,就算是没有领过赈灾粮,也或多或少用过面对免费的药物,参加过义诊。”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让百姓们享受到的改变百姓心底为富不仁的念头,他们才会更容易接受在鼠疫之后出门消费的观点。”
谢泠姝条理清晰的一点点开口讲述起来。
这次鼠疫看着是天灾人祸,可实际上也未必全带来毁灭。
若非这些条件全部具备,江南要想重新建立商行,绝不可能是现在就能完成的事情。
她抬说到这,抬眸看向裴宴,“所以,不是不想早一点重新建立江南商行秩序,而是这个建立的契机,如今才刚刚等到。”
“如今江南商行的秩序才刚刚定下,今日能这么顺利,一点乱子不出,也并非全靠商行存在的功劳。”
“这些商贾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做买卖也不过是为了赚点银子。”
“若是有人能让他们看见好好合作也能互利共惠,谁愿意去做个恶人?”
她目光淡淡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察觉裴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人心向背,很显然,现在的宁安县君,是民心所向。”裴宴低笑着开口,眼中满是对她的欣慰。
谢泠姝一时间没有急着应声。
她眉眼垂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她神色骤然低落下来,裴宴有些不解地看她,“怎么了?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跟你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我父亲看不见我如今的情况了。”谢泠姝苦笑一声。
不光是谢望安,她的母亲也没能得见她如今的情形。
她将她能做的一切做到了尽善尽美,但这份成就,似乎没有人能够与她共享。
“殿下,等我这次回到长安,我想为我父亲讨一份恩赏。”谢泠姝抬眸看向裴宴,声音带着几分期许。
谢望安虽是做了一辈子商贾,可他曾经才华也不输谢望靳。
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他选择了留在江南,从事买卖,好让在长安的谢望靳能无金银之忧。
他并不排斥当个商贾,可文人哪能不想做官?
如今他人已经去世,却迟迟没有等来一个风光的葬礼,她想为他争一个身后荣耀。
“你想让朝廷为他追封。”裴宴淡声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意外。
谢泠姝颔首应下,又满眼期许地看向裴宴,“可以吗?”
“有何难?”裴宴主动迎上她目光,眼中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他认认真真看向谢泠姝,一字一句道,“你先是主动召集江南商贾,为江南鼠疫募捐,随后又提出良策为国解忧。”
“有你这一个利国利民的女儿,你的父亲当然那也是我朝功臣,即是如此,全一个身后哀荣又有何不可?”
“这件事想必朝中也不会有什么人反对,你且安心,只是如今我还在江南,这件事怕是要缓一缓。”
这个道理谢泠姝自然能懂。
只要这件事能办到,她便心满意足。
“好,这件事倒也不急,如今江南这些事情还没有彻底交接,我也想等我手上的事情全部放下,再为父亲好生办一次丧仪。”
如今谢望安对外的说法依旧是下落不明,但是失踪这么久,众人其实都已经默认他离世。
失踪这个由头并不适合大办丧礼,因此江南也没有人觉得谢家到现在没动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对于谢家人来说,这总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
“之前抓捕的死士,这两日已经在牢中基本养好伤势,从明日开始,我要去审问情况。”
裴宴主动开口说道,“尽管你我心知肚明,我为何突然来江南,但这件事本身也重要,我也不能只当个由头。”
“早些将裴允最后的爪牙拔除,北戎一战也能结束得更快一些。”
“朝野上下能够安定,我才能更快掌控局面,到时候,即便是事情败露,我也能护住母后。”
“也能坚守我的要求,不设三宫六院,只要一个皇后。”
裴宴笃定看着谢泠姝,一字一句说得虽轻,却格外郑重,字字句句带着真心,像是在向上天起誓。
谢泠姝勾唇一笑,冲他缓缓颔首,“我相信你。”
“正好我这两日也有的忙,你我各忙各的,没人闲着。”
“我要尽快将江南处理妥善,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定居长安,才能答应你的提亲。”
说到这,谢泠姝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顿了顿,低声开口,“我大伯母如今在荆州一切可好?”
如今正是北戎交战之时,岳清玉已经很久没有来信。
她有些担心。